他說完輕輕搖了搖頭,像是覺得自己怎麼誇都誇不夠,最後只補了一句:
“今日這兩首,在下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張偉在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雖然他作詩的水平不怎麼樣,可看黃澄這副鄭重的樣子,也知道這首詩的分量不輕。
他咧著嘴笑,拍了拍許敬安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
“那當然,我許仙兄弟什麼時候讓人失望過?上次那首我雖然沒怎麼聽懂,可這次這首我聽著就覺得心裡頭敞亮,像是站在山頭上吹著風似的。田豐,你還有什麼話說?不服再出題啊,許仙今天興致好,陪你玩到底!”
田豐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臉上的血色一陣一陣地褪下去,手裡的沉香木珠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
他這輩子被人捧慣了,還從來沒人當著面這麼下過他的臉,可眼下他偏偏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詩是人家當場作的,題目是他自己出的,文采擺在那兒,連黃澄都擊節讚歎,他要是再嘴硬,那就是明擺著耍無賴了。
他憋了半天,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認輸……田某認栽。”
他說完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又碰到了門檻——
跟剛才一樣的位置,像是這個門檻專門跟他過不去。
他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
張偉一聽這話,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炮仗,一下子蹦了起來,嗓門大得隔壁院子都能聽見:
“認栽就行!田大才子認栽了!哈哈哈哈哈!我張偉今天可算是見著活的了!田豐,你平時不是很狂嗎?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嗎?怎麼著,今天這滋味好受不?”
他一邊笑一邊繞著田豐轉圈,那副得意的模樣活像贏詩的人是他自己。
田豐被他轉得頭都暈了,往後退了半步,把手裡的木珠攥得更緊,臉上的表情又羞又惱,可到底沒再開口。
張偉轉了兩圈,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桌上那隻錢袋上,眼珠子轉了轉,伸手一把將錢袋抓了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開口子往裡一瞅,隨即“嚯”了一聲,嗓門又亮開了:
“還不少呀!不光有銀子,還有幾顆碎金呢!田豐,你隨身帶這麼多錢出門,是怕路上有人劫你不夠交贖金,還是怕自己看上的姑娘彩禮不夠?你這褲腰帶夠結實的啊!”
他掂了掂錢袋的分量,笑著走到許敬安面前,把袋子往他手裡一塞。
“許仙,拿著,這是你贏的。”
田豐一看那錢袋被塞進許敬安手裡,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識伸手去夠那個錢袋開口說道,嗓門都高了半個調:
“張兄,你這是做什麼?許兄方才自己說了,讀書人談錢太俗氣,不要錢的。”
張偉回過頭來,雙手叉著腰,一臉“我就知道你會來這套”的表情,嘴角撇了撇:
“他是說了談錢太俗氣,所以才要加點其他彩頭嘛。可他沒說不要錢啊。你田家財大氣粗的,還差這點?再說了,方才你自己把錢袋子拿出來說要當彩頭的,又不是許仙提的。怎麼?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他說著還特意拖長了尾音,把“賴賬”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田豐被他這話堵得沒了退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硬著頭皮說道:
“我怎麼會賴賬?不過是小錢,何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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