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行?這怎麼行!現在正是秋收忙的時候,家家戶戶都缺人手,你把人都調來幫我,那你們家的活兒怎麼辦?使不得使不得,我這裡有人手,不用麻煩你們。”
程里正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分說的急切:
“我們家的活兒都幹得差不多了,就差收尾了,不礙事。再說了,這幾位公子要是累著了,我可擔待不起。老許你就別推了,讓他們搭把手,早點幹完早點散,大家都省心。”
說完他也不等許守田再說什麼,衝身後那幾個人一揮手,帶著他們就往黃澄三人那邊走去。
幾個人走到田裡,程里正先朝黃澄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
“幾位公子,我們來搭把手,幫著一起幹,早點忙完也能早點歇著。”
黃澄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程里正帶來的兩個兒子和兄弟都是幹慣了農活兒的,一彎腰就割了起來,動作又快又利索,鐮刀在他們手裡像是長了眼睛,嗖嗖地往前推進。
黃澄看著他們利落的動作,也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割得雖然比不上那些老把式,但也不慢。
張偉見有人來幫忙,鬆了口氣,嘴裡說著“好好好,終於有人來幫我了”,可他自己還是沒怎麼正經幹活兒,倒是溜達來溜達去,美其名曰“監督田豐”。
田豐見旁邊突然多了好幾個莊稼漢幫忙,手裡的鐮刀反而停了停,臉上的表情又是尷尬又是憋屈,可看著周圍那幾個人都在埋頭幹活兒,他也只好咬咬牙繼續割。
這番景象很快就被旁邊田裡幹活兒的村民注意到了。
張老四那幫人已經割完了自家田裡的大半壟,直起腰來歇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許家地裡多了一群人和三個穿長衫的年輕人,手裡的鐮刀都停了。
有人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哎,你看那邊,那三個公子哥是誰啊?怎麼還下地幹活兒了?穿得那麼幹淨,也不怕把衣裳弄髒了。”
另一個扛著扁擔的老漢眯著眼辨認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穿月白長衫那個,我上回去縣城見過一次,是縣令家的公子!旁邊那個穿寶藍袍子的好像是縣丞家的,另外一個沒見過,不過想必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嚯,這幾個人怎麼跑咱村來了?”
又有人注意到了程里正帶來的那幾個人,語氣裡立刻多了幾分不平:
“那不是里正和他兩個兒子嗎?還有他兄弟?怎麼都去幫許家幹活兒了?咱們村這麼多人家,哪家他不幫,偏偏去幫許家,這不是偏心是什麼?”
旁邊的人撇了撇嘴,湊近了些,用手擋著嘴壓低嗓門道:
“什麼偏心,你沒看見那幾個公子哥都在許家地裡嗎?里正那是去幫許家?他那是去那幾位大人物面前拍馬屁呢!那幾位是什麼身份,縣令和縣丞的兒子,里正平日裡想見一面都難,如今人家來了,他可不趕緊湊上去獻殷勤?你沒看他那副點頭哈腰的樣子,跟見了親爹似的。”
先前那個扛扁擔的老漢嘖了兩聲,搖了搖頭:
“嘖嘖,這許家如今可真是攀上高枝了。以前窮得叮噹響,供個秀才把地都賣了大半,如今倒好,又是買牛又是買車的,連縣令家的公子都往他家地裡跑。這上哪兒說理去?”
張老四在旁邊磕了磕煙桿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人家許敬安有本事唄,你眼紅你也去考個秀才,讓你家地裡也來個縣令公子幫忙幹活兒。”
那老漢被噎了一下,訕訕地閉了嘴,旁邊幾個人鬨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