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像塊燒紅的烙鐵，掛在沒一絲雲彩的天頂上。
沙地上的溫度打著滾往上竄，連空氣都扭曲成一圈圈波紋。
裘德考光著腳丫子，站在光禿禿的沙坑旁邊。
真絲睡衣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後背脊樑溝上，癢得鑽心。
他像頭被搶了食的瘋狗，趴在僅剩的帳篷廢墟里刨來刨去。
指甲縫裡塞滿了滾燙的粗砂粒，手背上蹭出好幾道血印子。
“謝特！法克！我的防曬膏呢？那可是法蘭西進口的！”
裘德考嗓子劈了，聲音像生鏽的鋸條在木頭上摩擦。
他翻開一個破草墊子，眼睛瞪得快鼓出眼眶。
底下空空如也，連根毛都沒剩下。
“備用假牙槽呢？我藏在羊皮靴子裡的金牙怎麼也不見了！”
他猛地站起來，腦門一陣充血，眼冒金星。
一腳踹在旁邊的梭梭樹幹上，結果踹到了刺，疼得他抱著腳丫子單腿亂蹦。
嘴裡用英語、法語夾雜著蹩腳的中文，把這輩子知道的髒話全噴了一遍。
不遠處，僱傭兵隊長傑克正趴在地上乾嘔。
他剛把塞在嘴裡的一隻破洞爛襪子摳出來，襪子上還沾著黃綠色的不明粘液。
傑克一邊咳嗽，一邊解開腿上的麻繩，一瘸一拐往裘德考這邊挪。
皮靴沒了一隻，腳底板踩在沙子上燙得他直咧嘴。
“老、老闆……別找了，那幫人連我兜裡擦槍的破布都順走了。”
裘德考一把揪住傑克的領子，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你們這群白痴！飯桶！三十多個拿槍的活人，被人家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傑克嚥了口帶土腥味的唾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見鬼的驚悚。
他指著地上那一片亂七八糟的痕跡，手直打哆嗦。
“老闆，真不能怪弟兄們，您看看這地上的腳印……”
裘德考順著他指的方向低頭瞅。
沙地上除了幾道車軲轆壓過的深溝，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被水洗過。
“腳印怎麼了？不就是被人用掃帚掃平了嗎！”
傑克連連搖頭，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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