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防司令部，地下防空洞。
鐵門外頭的秋雨還在下。
雨水順著通風管道往下滴，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單調的吧嗒聲。
屋裡悶著一股子刺鼻的煤油味，混著受潮發黴的舊軍裝酸氣。
砰！
一個白瓷茶杯被狠狠砸在牆上，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
有幾片擦著副官的軍靴滾進陰暗的角落裡。
陸建勳兩手死死撐著實木辦公桌，胸膛像拉破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份剛送來的絕密情報。
紙頁上黑白分明，寫得清清楚楚。
解九爺把七十二家錢莊的底子連夜裝車，全數掛上了張氏商會的牌子。
“憑什麼……他姓張的算個什麼東西！”
陸建勳咬著後槽牙，牙齦滲出一股子腥甜味。
他一把抓起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牛皮馬靴踩上去，死命地蹍了兩腳，彷彿踩的是張玄策的臉。
“老子在長沙城摸爬滾打這麼些年，裝孫子賠笑臉，見誰都得矮半截！”
他眼珠子泛起一層猩紅的血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連軍帽都歪了。
“張大佛爺壓我一頭就算了。”
“現在連個外來的野種，也敢騎到老子脖子上拉屎！”
一旁的副官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當成出氣筒。
防空洞深處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鼓掌聲。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裡帶著陰冷的迴音。
“陸長官，華夏有句老話，叫無毒不丈夫。”
一個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矮壯男人，慢慢從暗門後頭踱了出來。
這人腦袋上扣著頂遮掩半張臉的黑禮帽。
身上帶著股子東洋清酒的酸味，混著被雨水淋溼的羊毛羶氣。
田中大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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