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總堂的兩扇黑漆大門敞著。
門檻上積了一汪渾濁的泥水，映著灰濛濛的天光。
張啟山深一腳淺一腳地跨進大門，馬靴底部的防滑釘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身上的將官呢子大衣吸飽了雨水，沉甸甸地壓著肩膀。
總堂大廳裡透著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陰黴味。
混著燃燒劣質線香的苦澀氣味，直往鼻腔深處鑽。
張啟山走到正中央那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前，雙手撐著冰涼的桌面。
十根手指頭骨節泛白，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防空洞帶出來的點點血絲。
大廳裡空蕩蕩的，連個奉茶的下人都沒影子。
只有穿堂風捲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在桌子底下打轉。
“去。”
張啟山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礫，吐出一個字都拉扯著聲帶生疼。
他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身後的副官。
“敲響堂鼓，掛九門提督令。”
“把剩下當家的全給我叫過來！今天就算是綁，也得把人綁到這桌子上！”
張日山站在門邊，雨水順著他軍帽的帽簷滴滴答答往下砸。
水珠砸在積水坑裡，發出單調的吧嗒聲。
他沒動彈。
兩隻手死死捏著衣角，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圈，硬是沒憋出一個字。
“聾了？！”
張啟山抓起桌上的一個白瓷茶碗，猛地砸在張日山腳邊。
碎瓷片濺起來，劃破了副官的牛皮靴面。
“佛、佛爺……”
張日山哆嗦著嘴唇，從雨衣內兜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邊角被雨水陰溼了一小塊，散發著一股子墨汁的酸味。
“半個時辰前，解家大宅的管事差人送來的。”
他雙手捧著信封，像捧著個燙手的炭火塊，往前遞了半步。
張啟山一把奪過信封，粗暴地撕開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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