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刻,夕陽穿透層層宮簷,灑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輝。
梁元宸處置完全天朝政,一身常服,緩步踏入暖意融融的坤寧宮。
連日緊繃的心緒,踏入這座殿宇的瞬間,便悄然鬆弛下來。
殿內晚膳早已備好,葷素精緻,熱氣嫋嫋。
四歲的長樂公主一身粉色軟緞小裙,見他進來,立刻邁著小短腿撲上前,軟糯地喚道:“父皇!你終於來啦!兒臣等了你好久!”
梁元宸彎腰,溫柔將她抱起,指尖揉了揉她的髮髻,溫聲回道:“是父皇來晚了,我的長樂乖不乖?”
“乖!兒臣今日乖乖練字,還幫母妃照看小弟弟啦!”長樂公主趴在他肩頭,驕傲地揚起小臉。
一旁端坐的皇后張麗華淺淺起身,端莊溫婉,屈膝行禮:“陛下。”
“免禮,一家人無需多禮。”梁元宸擺擺手,抱著女兒落座用膳。
席間笑語溫馨,長樂嘰嘰喳喳說著宮中趣事,皇后時不時柔聲搭話,體貼為他佈菜,消解他白日理政的疲憊。
膳後,眾人移步暖閣。
襁褓中的嫡長子梁承業剛睡醒,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小手輕輕揮舞,咿咿呀呀地輕哼,模樣軟糯可愛,快滿三月,也正是鬧人的時候。
張麗華坐在軟榻邊,指尖輕輕輕點嬰兒粉嫩的臉頰,眼底滿是溫柔笑意。
長樂公主湊在搖籃旁,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青雀柔軟的小手,小聲哄著:“小青雀,快長大,以後姐姐護著你!”
張麗華聞言輕笑,柔聲打趣:“你自己尚且年幼頑皮,還想著護弟弟?”
“我是姐姐呀!自然要護著弟弟!”長樂仰著小臉,一臉認真。
梁元宸立在暖閣窗前,靜靜看著妻女逗弄幼子的溫馨一幕,眉眼柔和,心底卻驟然翻湧起前世洶湧的回憶。
前世的他,只是俗世裡苦苦掙扎的底層牛馬,在流水線上兩班倒,活得卑微又疲憊。
沒有優渥學歷傍身,無家世、無背景、無任何靠山,孤身一人在城市裡摸爬滾打,唯一能做的便是低頭苦幹,任由生活磋磨。
他日日被瑣碎繁重的工作壓得喘不過氣,心裡無數次萌生辭職逃離的念頭,可終究抵不過現實生計。
嘴上喊著擺爛,背地裡月月滿勤不敢缺勤;私下和同事吐槽領導嚴苛、世道不公,滿心憤懣委屈,可到了公司年會,依舊要陪著笑臉,站在人群裡合唱虛偽的《感恩的心》。
半生蹉跎,皆是身不由己的妥協與卑微,為幾兩碎銀,耗盡所有心氣。
車間主任方有志上臺領獎的時候被總經理誇能力過人,管理有方,才幹過人。
但是梁元宸卻一點也沒有覺得哪裡說得對,能力全靠吹捧,管理全靠罰款,上臺的時候腳步虛浮,臉上眼圈微黑,哪有半點才幹過人的氣度,反倒一副才幹過人的樣子,八成是昨天晚上又拽著手底下的人去為他買單摸摸唱了。
如今他穿越異世,登臨九五,執掌萬里江山,手握生殺予奪的皇權,坐擁盛世榮華。
他終究站在了萬人之巔,也終究活成了前世自己曾經最牴觸最討厭的上位者模樣。
可梁元宸心底沒有半分悔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