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世齊聞言，當即道出其中蹊蹺。
“回陛下，臣原本依循舊例，核查永嘉侯府保勘文書與宗人府留存的宗圖結狀，準備核准襲爵流程，然臣比對五年前舊檔，發現一處致命錯漏，前後全然相悖，不敢擅自批核，只能呈報陛下定奪。”
他微微停頓，據實陳報疑點：“五年前宗人府備案在冊、記錄在宗譜的永嘉侯世子，名朱常茂，譜系清晰名次確鑿，可此次侯府遞上的襲爵文書，申報承襲爵位之人，名朱常山。”
“臣反覆翻閱本府所有在冊卷宗、子弟名錄、世代譜系，朱常山此人，從未錄入永嘉侯府子弟名冊，查無此人，一名不在宗譜、無備案、無籍錄的子弟，驟然申報襲爵，於理不合，於制不符，臣不敢擅斷。”
養心殿內氣氛微凝。
開國勳貴世襲爵位，最重宗譜正統，嫡庶次序，名諱籍貫，半點錯不得。
五年舊檔歷歷可查，如今驟然換了人名，絕非筆誤小事，背後必然藏有貓膩。
梁元宸指尖輕叩御案，眸底掠過一絲淺淡深思，面上依舊溫和，並未動怒，只是看向下方的梁世齊，語氣從容舒緩。
“原來如此，王叔恪盡職守，細緻核查，避免勳貴譜系混亂、爵位亂承，做得極好。”
他語氣溫和，帶著晚輩對長輩的尊重，隨即緩緩吩咐：“此事蹊蹺甚大，絕非文書疏漏這般簡單。你且先壓下襲爵一應流程，封存新舊兩份卷宗，不許任何人篡改、銷燬舊檔。”
“朕倒要看看，這憑空冒出來的朱常山，究竟是何方人物，永嘉侯府這五年，到底藏了什麼隱秘。”
“王叔，你即刻傳回永嘉侯府，告知他們，勳貴世襲爵位乃朝廷重典，不可倉促定論，此次襲爵事宜需核對宗譜、勘驗實情，今日暫且擱置，令侯府族人明日再至宗人府回話待命。”
梁世齊躬身領命：“臣謹遵陛下聖諭。”
待梁世齊退離養心殿後，梁元宸臉上的溫和淡去幾分，眸底掠過一抹沉肅，當即傳下密旨。
“傳朕旨意，令錦衣衛指揮使王啟年即刻徹查永嘉侯府，查清朱常山的真實身世、五年宗譜異動、侯府內宅糾葛所有內情，限時兩個時辰，即刻回宮復奏，不得隱瞞分毫。”
內侍領旨飛速傳諭，養心殿即刻進入徹查待命的狀態。
兩時辰轉瞬即逝，日頭漸高，宮外馬蹄急促，王啟年一身飛魚朝服，步履匆匆踏入養心殿，跪地叩首，呈上徹查結果。
“啟稟陛下，臣奉旨徹查永嘉侯府一案，所有內情已然水落石出，所謂申報襲爵的朱常山，確為永嘉侯朱輝祖小妾晴雯之子，並非朱輝祖親生血脈，只是入府繼子。”
梁元宸端坐龍椅，微微抬眸：“細細道來始末緣由。”
“是。”王啟年俯首續道，“晴雯原本是已故侯太夫人身邊貼身大丫鬟，早年婚配府外尋常農戶，其夫君早早病逝。”
“晴雯生得容貌嬌美、心思活絡，守寡之後，被時任永嘉侯的朱輝祖看中，接入府中，彼時朱常山已然一歲有餘，是晴雯帶進入侯府的拖油瓶繼子，和朱輝祖無半點血緣干係。”
“晴雯入府之後，野心勃勃，工於心計，她憑藉柔媚手段籠絡朱輝祖，日日吹枕邊風，百般挑撥離間，硬生生讓朱輝祖與結髮正妻心生嫌隙，徹底分居，正妻常年獨居偏院，鬱鬱寡歡，早已失盡侯府實權與恩寵。”
“不止如此，她蓄意構陷嫡世子朱常茂，常年在朱輝祖面前詆譭抹黑、搬弄是非，挑撥父子親情。”
“久而久之，朱輝祖對親生兒子厭惡至極，最終聽信讒言，將正統嫡子朱常茂逐出侯府，貶去城郊偏遠農莊獨居，不許其回京，也不許參與府中任何事務，徹底斷絕了他的立身根基。”
王啟年語氣愈發鄭重，道出襲爵內情：“此次朱輝祖病重薨逝前夕，晴雯趁著侯府人心大亂，主君神志昏沉，步步緊逼，軟硬相迫，脅迫病危的朱輝祖立下私囑，執意要讓無血緣的繼子朱常山承襲永嘉侯爵位。”
“晴雯出身微末，只是底層丫鬟，眼界狹隘，全然不懂大靖勳貴襲爵的朝廷規制、宗人府流程與譜系律法。”
“她一心只想趁朱氏宗族未反應過來、嫡子朱常茂遠在農莊之際，先下手為強，搶先向朝廷遞上題本，妄圖生米煮成熟飯，讓自家兒子竊占世襲侯位，一步登天。”
“她天真的以為，只需遞交一紙奏本，便可輕易瞞天過海，竊取世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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