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漢子將腳下的木板踏得一震:“只要誰能把老子放倒在這臺板上,老子這趟帶來的五十匹天狼駿馬,白送給你們雁雍的兵大爺!”
這幾嗓子吼出,整個大堂登時炸作一團亂粥。
靠門幾桌的漢子按不住火,提刀帶凳子便要往前衝。
膽小的食客縮到了柱子和桌底下去。
跑堂的夥計更是嚇得端著盤子釘在樓梯口,兩條腿抖著,進退不得。
大堂東首那張八仙桌旁,一直低眉斂目的三個漢子中,坐在左首那人突然站了起來。
這人起得極穩,沒撐桌角,沒帶翻凳子。
他身長八尺,猿臂蜂腰,一領皂布直裰,袖口拿布條扎得緊緊實實,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立了起來,活像一杆從土裡拔起的大槍。
“十七爺。”這漢子微低著頭,只吐出半句,“我去教訓教訓他。”
桌上另外兩人沒應聲。
周起在二樓臨欄處,眼梢往那一桌一瞥。
居中那穿藏青暗雲紋綢衫的中年人,仍低著頭不慌不忙地飲茶。
那隻捏著青瓷茶蓋的手,往桌沿上只一點。
“篤。”
這一聲極輕,卻比一聲斷喝還重。
坐在右首的一個乾瘦文士放下筷子,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站起的漢子,道:
“卓兄,不過是市井屠狗輩的幾句狂言,何必動氣。坐吧。”
被喚作卓兄的漢子聞言,並未爭辯,雙腿微曲,身子如同來時一般,穩穩當當地坐了回去。
自始至終,脊樑頂得闆闆正正,兩隻大手平擱在膝頭,手背上橫著幾道舊傷疤。
說書檯那廂,他一眼不瞧,只把兩眼釘在通往大堂外頭與二樓樓梯的兩個口子上,一錯不錯。
周起手裡的茶盞在唇邊停了停。
就這一起一坐的架勢。
周起在軍裡頭見得太多了。
面朝活門,背靠死牆,兵刃在側,眼不看戲。
這可不是護商押貨的鏢師。
單看這起坐進退的分寸,分明是在行伍裡打磨出來的老手,只怕還不是尋常營盤裡的小卒。
那居中正主兒,一時更瞧不出路數。
他把目光從那桌人身上收回來,眼底滑過一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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