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在樓上看得分明,衝著底下的石墩搖了搖頭。
石墩憋紅了一張大臉,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迎著周起的目光,恨恨地咬了咬牙,手上一壓,“咔噠”一聲,將抽出一半的腰刀推回了鞘裡,一屁股坐在條凳上。
掌櫃的見大堂裡的氣氛劍拔弩張,冷汗刷地流了下來。
他從櫃檯後頭一溜煙地躥了出來,兩手胡亂地往下直搖:
“諸位客官!諸位好漢!息怒!息怒啊!”掌櫃的苦著臉四下作揖,
“再過三日便是鎮北王爺的大壽了,外頭巡街的官軍可都帶了鐵傢伙!諸位賞小店一個薄面,有火氣,吃口熱湯壓一壓!今日這幾桌好漢的酒錢,小老兒全包了!算小老兒請客!”
掌櫃的轉過頭,衝著臺上的說書先生擠眉弄眼,急道:“先生!您快接著往下說呀!”
胖先生拿袖子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乾咳了兩聲,抓起醒木猛地一拍。
“啪!”
“這位客官,您賞的銀錢小老兒謝過了。”胖先生開啟摺扇,
“但咱們這書,還得有頭有尾地往下講不是?且說那骨碌兒......”
他拔高了嗓門,把底下的嘈雜聲強壓下去:
“這小狼......小將見趙指揮受了傷,手裡那流星骨朵掄圓了,直奔著咱們趙大指揮的後腦勺就砸了下來!列位,眼瞅著這就要出人命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咱們大寧的軍陣裡頭,‘嗖、嗖、嗖’!連著閃出三道冷光!誰呀?!”
被他這麼一拉一拽,堂子裡那些正要拔刀的漢子們,注意力又不由自主地被扯回了說書檯上。
樓上。
夥計手腳麻利地將幾道菜品碼上了桌。
顧怡嵐拾起竹筷,在冰鎮梅汁釀雪藕裡夾了一片,小口咬了半截。
酸甜冰涼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暑氣,原本直犯惡心的胃腹竟也奇蹟般地妥帖了許多。
她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連著又夾了幾筷子素溜的松針蕈。
周起見她吃得順口,臉上也有了血色,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一半。
他拿起桌上的小木槌,敲開那黃泥炙烤的小羊腿外殼。
一股幹香焦脆的肉味撲鼻而來。
他切下一大塊送進嘴裡,就著雁雍的老酒,痛快地大嚼起來。
底下胖先生的嘴皮子越翻越快。
周起且吃且聽,也不過兩刻工夫,胖先生已講了好幾段,把前頭的陣仗一件件都翻了過去。
“列位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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