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高被他這帶著汗臭味的假女人聲,激得脖子根起了一層粟米疙瘩,連連揮著巴掌隔開他:
“俺就跟她說,滾!滾滾滾,一邊去!”
黃羽走在最前頭,聽著後頭這番沒正形的扯淡,也板不住臉了,半回過頭插了一嘴:
“那哪成。咱們換了行頭進胭脂巷,扮的是去消遣的大爺。姑娘上來搭茬,你張口便喊人家滾,這不露餡兒了嗎?”
牛高被黃羽這一說,頓時抓瞎了,伸手在後腦勺上撓了兩把:
“那……那要是依著你說,該咋個說法?”
黃羽清了清嗓子,略微端起些架子,拿著自己道聽途說來的想當然教訓道:
“你要拿腔拿調地說,‘不行不行,本大爺今日還有正經營生。休要在這兒捱磨糾纏。’”
徐忠在後頭一聽,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嗆著:
“不對不對!你這就虧了這身份了。哪有進了窯子裡跟姐兒說正經營生的,這得斜著眼,拿手兜著她下巴順著往下說,‘那便要看你今夜伺候得大爺舒不舒坦了’。”
這話音一落,官道上忽然靜了片刻。
謝松和黃羽都沒接茬,腳底下的步子卻出奇一致地齊齊放慢了半拍。
牛高歪過身子,眯起眼,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徐忠,目光像是在瞧個生面孔:
“徐哥,你是不是逛過窯子?”
徐忠臉皮猛地一緊,慌忙把兩手往外一攤,聲音都抬高了:
“沒有的事!俺在老營裡是有婆娘的人了,逛甚的窯子?”
“那你咋張口就知道該咋搭話?”牛高不依不饒,往前逼了半步,拿粗指頭杵了杵他,“你肯定去過!”
黃羽轉過身,倒退著往前走,慢悠悠地拱著火:“就是。有婆娘了,你就沒去過?”
徐忠被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夾在當間盤問,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幾下,到底是沒端住底氣,撲哧一下乾笑出來。
謝松眼尖,立刻伸手一指:“撒謊了撒謊了!徐哥,你一準去過!”
徐忠見連謝松也跟著起鬨,眼瞧著是瞞不住這幫糙漢了,只得洩了氣,認命般地點了點頭:
“行行行!就去過一回!”
“甭管幾回。”謝松身子直直朝徐忠跟前湊了過去,
“趕緊跟兄弟們交個實底,窯子裡的姐兒,身上到底香不香?”
夜風捲起四人一陣沒遮沒攔的鬨笑,大營外懸在半空的凝重徹底散了個乾淨。
這一行人在月光下撒開步子,徑直朝著燈火漸明的雁雍城池摸了回去。
......
天黑透了半個多時辰,這城南的胭脂巷才算真正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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