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知道閻老西說的是事實。
他們拿什麼去打？晉綏軍的主力在北平已經被打殘了，王靖國的第五軍在東陵全軍覆沒，李服膺的第十四師在德勝門被碾碎，李生達的第十五師在巷戰中崩潰。
唯一還算完整的孟興富第十七師，在楊村撞上虎王坦克叢集，一個照面就潰散了。
他能帶回保定的不過兩三萬殘兵，士氣低落，彈藥匱乏，重灌備丟了個精光。
“可是........”趙戴文還是不甘心。
“沒有可是。”
閻老西關上窗戶，雨聲被隔絕在外，花廳裡忽然安靜得讓人發慌，“現在的孫殿英，如日中天。”
“我們在這裡分析他是不是軍閥，有沒有野心，這些東西，老百姓根本不在乎。”
“老百姓在乎的是誰在打鬼子，誰打贏了。”
“而孫殿英打鬼子，打贏了，而且是三連勝，甲午以來從沒有人做到過的事。”
“就憑這一點，他在老百姓心裡就是天。”
“誰敢跟他為敵，就是倒行逆施。”
他把箱子的最後一角按下去，啪嗒一聲扣上銅鎖，直起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重，像是把胸腔裡積壓了許久野心，一併吐了出去。
“當初北伐軍為什麼能從廣州出發，橫掃半個華夏，只用了不到兩年時間？”
“難道是因為北伐軍的裝備比北洋軍好？不是。”
“北伐軍的裝備比孫傳芳差，比吳佩孚差，比張作霖更差。”
“但北伐軍有一樣東西北洋軍沒有，民心。”
“老百姓給北伐軍送糧送水送情報，北伐軍打到哪，老百姓就迎到哪。”
“北洋軍再能打，也打不過民心。”
“而現在的孫殿英，比當初的北伐軍可能還要更得民心。”
他走到花廳正中央，那裡掛著一幅華北地圖，上面的標註還停留在幾天前，閻老西在平津，東北王在奉天，孫殿英在遵化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落。
如今，孫殿英已經成長為龐然大物。
閻老西伸出手，把地圖從牆上揭下來，捲成一個卷，遞給了旁邊的副官。
“走吧，留在這裡也是自取其辱。”
保定的城門在雨中顯得格外淒涼。
閻老西的車隊排成一條長龍，軍用卡車的車燈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昏黃的光柱，照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濺起一片片泥水。
士兵們披著雨衣，抱著步槍擠在車廂裡，臉上的表情麻木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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