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就這麼回去,您甘心嗎?”
閻老西沉默了很久,直到半晌之後,他才輕聲你難道:
“甘心?次隴,你說我甘心嗎?”
他轉過頭,看著趙戴文。
車燈的光從擋風玻璃外面照進來,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根根分明。
趙戴文忽然發現,閻老西老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
“我用了三十年,從山西一個窮教員的兒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北洋的總統換了六個,總理換了二十幾個,我一直在臺上。”
“中原大戰我打贏了吳佩孚,北伐軍打過來我守住了山西。”
“張作霖那麼強勢的人,我跟他鬥了十幾年,最後也沒輸給他。”
“日本人在華北駐軍二十多年,我雖然不敢跟他們正面翻臉,但至少沒讓他們佔了太原。”
“這三十年,我弄懂了一個道理,民心就是大勢,所以我沒有過多的苛待過老百姓。”
“我以為我這一輩子已經做的夠可以了,至少我的名望不比任何人差。”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
“可是孫殿英,這個挖墳掘墓出身的土匪,他只用了幾天。”
“我用了三十年才明白的道理,他好像天生就懂。”
“我花了三十年積累的聲望,他三仗就超過了,你說我甘心嗎?”
他轉過頭,重新望向窗外。
雨中的保定城牆,在車燈的映照下一截一截地往後退,城牆上的磚石被雨水淋得發黑,縫隙里長滿了青苔。
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從山西到北京,從北京回山西,每一次都是勝券在握,每一次都是躊躇滿志。
只有這一次,他十分的無力。
“次隴,”
閻老西聲音比剛才平靜了許多,“你說得對,南京不會坐視孫殿英一家獨大。”
“委員長那個人我太瞭解了,他連我這個山西軍閥都容不下,何況是擁兵十萬、坐擁平津、聲勢如日中天的孫殿英?”
“關東軍被全殲了一個艦隊,日本人一定會報復。”
“到時候南京、日本、東北、還有咱們,四方勢力攪在一起,華北這盤棋就會越來越亂。”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所以咱們不能留在棋盤上,留在棋盤上,會第一個變成孫殿英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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