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天津各大領事館瞬間炸了。
英國領事傑克遜發往倫敦的電報措辭極其剋制，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怎麼都壓不住的顫意。
“今日下午，孫殿英部在英租界正門外，公開處決日本僑民五百人，斬首，當眾執行。”
“首級留於原處，至今未撤。此為野蠻暴行，強烈建議外交部向華夏政府提出嚴正交涉。”
他反覆修改了三次措辭，加上了“強烈建議”四個字，但在最後關頭又劃掉了“動用炮艦”這一行。
因為他在視窗親眼看到了海河上，那兩艘峰風級驅逐艦的殘骸，那兩堆扭曲的鋼鐵殘骸，還擱淺在河道里。
桅杆上掛著的幾條破爛的日章旗，在海風中無力地飄動，提醒著他一個事實，炮艦政策在孫殿英面前，可能不太管用。
法國領事杜邦發往巴黎的電報，比英國人更情緒化。
“孫殿英的行為超出了文明世界的底線，強烈要求外交部向華夏政府施壓，同時請求增派海軍艦艇至天津外海，保護僑民安全。”
但他發完之後又追發了一封補充電報：
“補充說明：日本海軍第三艦隊已於數日前，在渤海海峽被同一人所部全殲。”
“請求增派海軍艦艇時，建議派遣巡洋艦以上級別，並配備防空火力。”
美國領事湯姆沒有發電報，他選擇直接親自登門。
當天傍晚，在行刑結束之後不到三個小時，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在暮色中，駛入督軍衙門的大門。
車門開啟，一個身材高大的美國中年男人從車裡鑽出來，快步朝大堂走去。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服，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但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是美國駐天津總領事湯姆·約翰遜，哈佛大學法學院畢業，在華夏任職十二年，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是公認的“華夏通”。
孫殿英在偏廳接見了他。
偏廳不大，佈置也簡單，一張紫檀木八仙桌，兩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幅直隸省地圖。
桌子上擺著一套景德鎮青花茶具，兩盞剛泡好的茉莉花茶還在冒著嫋嫋熱氣。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街上的路燈剛剛亮起來，昏黃的燈光透過梧桐樹葉在窗戶上投下斑駁的碎影。
“湯姆先生，”
孫殿英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姿態從容，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下午的表演，貴國還滿意嗎？如果覺得不夠精彩，明天還有第二批，比今天更精彩。”
“我的人已經連夜在法場搭了看臺，給各國領事館都留了座位，您要是有空，可以親自來看。”
湯姆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在華夏待了十二年，跟各種各樣的軍閥打過交道。
但他從來沒見過孫殿英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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