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點，天還是黑的。
大沙河上籠著一層薄薄的河霧。
霧氣從水面浮起來，貼著河岸向兩邊漫開，把南北兩岸都遮在一片灰白色的朦朧裡。
日軍士兵就是這時候下的河。
沒有號聲，沒有炮火，甚至沒有軍官的喊叫。
他們分成十幾個小隊，每隊三五十人，貓著腰摸進河水裡。
人人咬著毛巾，步槍斜背在身後，刺刀提前卸下來別在腰上。
河水冰涼，沒過大腿、沒過腰，有人踩進河底深坑，水一下子漫到胸口，身子一趔趄，被同伴死死拽住。
沒人出聲。
最前面的尖兵，已經摸過了河道中央。
他們手裡牽著繩子，一趟一趟地來回拉，把渡河路線固定下來。
南岸陣地上，第12軍計程車兵大多縮在河堤後的散兵坑裡打盹。
一夜沒閤眼的人很多，凌晨四點，正是人最乏的時候。
河堤上安排了三道固定哨，每隔五十米一處，每處兩個人。
但河霧太重，五米之外就是白茫茫一片。
北岸的日軍營地也故意沒生新火，炊事兵從後半夜就壓了灶，篝火只剩下暗紅的餘燼。
板垣鐵了心要打一個“無聲的突襲”。
大沙河東段，河道拐彎處，水聲大，浪花打在岸邊的石頭上嘩嘩響。
這裡的守軍相對薄弱，譚溫江判斷此處水流急、河底亂石多，不便於大隊涉渡，只放了一個連，配兩挺重機槍。
鬼子的尖兵正是從這一帶摸上來的。
最先上岸的是一個小隊，三十多個人。
他們貼著南岸的石灘，像壁虎一樣趴在溼淋淋的卵石上。
領隊的軍曹抬手比了個“靜”的手勢，然後朝身後一揮手。
河面上，第二隊、第三隊正從霧裡冒出來，已經有人上了淺灘。
就在這個時候，岸邊一個散兵坑裡，一個叫趙老六的兵醒了。
他是被尿憋醒的。
趙老六四十出頭，老家河南，從前是個石匠。
他縮在散兵坑裡，身下墊著一條破軍毯，懷裡摟著中正式步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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