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沒有走大帥府的正門，而是從後面的角門鑽出去，鑽進副官早就準備好的汽車裡。
汽車發動，輪胎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然後衝進了煙塵瀰漫的街道。
少帥坐在後座上，渾身上下發著抖，耳邊全是爆炸聲和哭喊聲，眼前全是跳動的火光。
他沒有注意到一個致命的事實。
趙一荻還在後院的臥室裡。
他兒子張閭琳還在育兒室裡睡覺。
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吩咐任何人去接她們。
汽車在濃煙滾滾的街道上左衝右突，碾過滿地的碎磚爛瓦，繞開還在燃燒的廢墟，一路朝北門的方向狂奔。
街上的難民看到大帥府的汽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瘋了一樣地追上去。
“大帥！大帥！”
“大帥別丟下我們！”
“大帥救命啊！”
難民的手拍在車窗玻璃上，一個孩子被擠倒在車輪旁邊，母親尖叫著撲上去，把孩子的身體從輪胎底下搶了出來。
少帥閉上眼睛，用雙手捂住耳朵。
副官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踩下油門，讓汽車開得更快。
大帥府的汽車撞開北門的拒馬，消失在通往遼西的大路上。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在奉天城內以驚人的速度傳播。
“少帥跑了！”
這四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奉天城守軍最後的心理防線。
東門城樓上，一個連長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手裡的駁殼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鐘，然後轉身就跑，連地上的槍都沒撿。
“連座！咱們往哪兒打？”
“打你孃的！沒聽少帥都跑了嗎？各自逃命吧！”
城牆上、街巷裡、大帥府門前的廣場上，東北軍計程車兵們扔下陣地、扔下武器、扔下受傷的同伴，爭先恐後地朝各個城門湧去。
有人騎馬，有人跑步，有人搶了老百姓的馬車，還有人跳進了奉天城的護城河裡朝對岸遊。
兵敗如山倒。
凌晨五點二十分，關東軍第7聯隊計程車兵衝進了大帥府。
厚重的紅漆大門被一腳踹開，松井清直大佐挎著軍刀，踩過滿地的碎玻璃和倒塌的木樑，走進了張作霖生前住了二十年的這座府邸。
他站在議事廳的正中央，看著牆上掛著的張作霖戎裝畫像，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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