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已經徹底沒有了表情，只剩下憤怒。
“孫殿英用三萬人在一個多小時裡，拿下了關東軍的老巢，繳獲了足以裝備好幾個師的軍需物資。”
“鬼子現在正是最虛弱、最混亂、最首尾不能相顧的時候！”
“他們的旅順司令部被端了，司令官跑了，物資全丟了，帝國經營二十年的軍港，毀於一旦！”
“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做什麼？我們應該趁鬼子陣腳大亂，立刻集結兵力反攻風城！”
“孫殿英在旅順，我們在風城，南北夾擊，鬼子首尾不能相顧，這是反敗為勝的天賜良機！”
楊宇霆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戳到了地圖上風城的位置，唾沫星子在空中飛舞。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深知戰機稍縱即逝。
眼下關東軍被孫殿英偷了老巢，物資損失慘重，指揮系統陷入混亂，士氣必然跌到谷底。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反攻時機，任何一個稍微有點軍事常識的指揮官都能看出來。
于學忠站在旁邊，嘴巴微微張著，臉上是一種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之後的表情。
他是少帥的嫡系，一直以來都堅定地站在少帥這邊，甚至在剛才還為了維護少帥頂撞楊宇霆。
但現在，當少帥說出要和談的時候，他的眉頭也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他的目光在楊宇霆和少帥之間來回游移，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張作相坐在窗邊，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的眼睛重新閉上了。
少帥的臉漲紅，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楊宇霆！你放肆！”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
少帥的聲音越來越高，高到後來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漲紅的臉扭曲著。
“鬼子是那麼好打的？啊？我問你，鬼子是那麼好打的？”
“你知道鬼子有多少師團？十七個常設師團！加上預備役，加上特設師團，加上朝鮮軍，至少一百萬大軍！”
“孫殿英現在猖狂，那是偷襲！是偷襲你懂不懂！”
“等到鬼子反應過來，等到鬼子的大軍趕到，他孫殿英還不是要乖乖滾蛋？”
他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著，手指著北方，聲音因為激動而斷斷續續：
“到時候鬼子收拾完孫殿英，回過頭來對付我們，我們拿什麼跟鬼子打？”
“風城兵工廠沒了，北大營的物資沒了，三十萬大軍的軍餉都發不出來，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你讓我們的將士空著手，去跟鬼子的坦克拼命嗎？！”
楊宇霆看著少帥，一動不動地看著，目光裡只有一種深到了骨子裡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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