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灌合成旅的鋼鐵洪流沿著遼南公路滾滾北上。
一百輛虎王坦克排成四列縱隊，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道路兩側的白楊樹葉子簌簌發抖。
履帶碾過砂石路面，留下深深的印痕，揚起漫天塵土，遠遠望去像一條黃色的巨龍在平原上蜿蜒前行。
跟在坦克後面的是半履帶裝甲運兵車、自行榴彈炮、油料補給車和工兵架橋車，整支車隊綿延近十公里，氣勢磅礴。
古德安坐在領頭的那輛虎王指揮坦克裡，半個身子探出炮塔，望遠鏡始終貼在眼前。
七月的遼南平原烈日當空，汗水順著他的鋼盔邊緣淌下來，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一道道溝壑。
他沒有去擦，目光緊緊鎖住前方。
三百公里的急行軍，他的坦克編隊已經跑了將近一半。
按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就能看到風城的城牆。
但多年的戰場直覺告訴他，這一路不會太平。
關軍不是傻子，風城城裡的板垣徵四郎更不是。
連城失守的電報此刻必定已經傳到了風城，板垣就算再蠢也該知道孫殿英下一個目標就是風城。
他一定會沿途設防，竭盡全力阻止鋼鐵洪流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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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德安的預感沒有錯。
海城，位於連城以北約一百五十公里處，是連城通往風城的必經之路。
明代古城牆環繞著這座小城，青磚灰瓦，城樓高聳，幾百年來的風雨，在牆磚上刻下了深深淺淺的痕跡。
城牆外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再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丘陵。
地形決定了它的戰略價值，任何從連城方向北上的部隊，都必須經過海城，繞不過去，就像人的咽喉一樣卡在遼東半島的中部。
一天前，關軍第4旅團接到了板垣徵四郎的命令，停止北上，等待進一步指示。
第4旅團長鈴木美通少將，當時正坐在海城縣衙的臨時指揮部裡，手裡拿著那份電報反覆看了三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原本的任務是率部北上風城，接管第7聯隊的防務，固守風城城等待關軍主力到達。
現在忽然要他停下來，他本能地感覺到出了大事。
結果半天之後，板垣來了。
板垣徵四郎坐著一輛，沾滿泥土的軍用汽車衝進海城。
汽車的前擋風玻璃上有一個彈孔，車身兩側佈滿了彈片劃過的痕跡，左後輪的擋泥板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路上，整個車身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板垣從車裡鑽出來，鈴木美通差點沒認出他。
這位剛剛上任不到兩個小時的關軍司令官，軍裝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中將領章歪歪斜斜地別在領子上，臉上被硝煙燻得烏黑，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頭髮亂成一團鳥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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