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陽已經壓到了西邊高粱地殘茬的盡頭，把整片大地染成一種骯髒的暗紅色。
古德安放下望遠鏡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
他擊穿了數十個鬼子的陣地，終於抵達f城，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咬牙切齒。
真正的攔路虎，就是眼前這座f城。
f城不算大，但在黃昏的光線下，它的南郊像一隻受了驚的刺蝟，把全身的尖刺都豎了起來。
古德安粗粗數了一下，光是正南方向能看到的，就有至少七道反坦克壕。
錯落彎曲的折線，每道壕溝之間隔著五十到八十米，互相交錯，像一張被撕爛又勉強拼起來的蛛網。
壕溝寬窄不一，有的八米，有的只有三米，但每一道都深得看不見底，只能看到一根根黑黝黝的鋼軌尖樁從溝底伸出來，尖頭上閃著冷森森的光。
那是鐵路鋼軌切斷後磨成的尖刺，斜插在壕底，像一片鋼鐵荊棘。
壕溝後面是大片雷場。
雷場裡的地雷埋得又淺又密，有些甚至只蓋了一層浮土，履帶一壓就炸。
雷場後面，是幾十個用原木和沙袋堆成的環形機槍掩體。
這些掩體不高，只比地面高出半米，但射孔全部朝向側面，形成交叉火力。
每個掩體後面都有一條半人深的交通壕，彎彎曲曲地通向後方，像血管一樣把整個陣地連成一體。
再往後，是防坦克三角錐陣。
那些用三根鐵軌焊成的三稜錐，一個接一個地排列著，密密麻麻，比海城城外見過的多了十倍不止。
有的歪著，有的斜著，有的半截陷在土裡，但每一個都足夠把一條坦克履帶別斷。
而在所有這一切的後面，f城的土城牆在夕陽裡，拉出一道長長的黑影。
城牆不高，只有兩丈出頭，但牆頭上堆著沙袋，沙袋後面伸出幾十根炮管和機槍槍管，像一排森然的鐵牙。
“這他媽是個鐵刺蝟。”古德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譚溫江也爬上了虎王坦克的車體，站在他旁邊。
他的左胳膊還吊著繃帶，臉上的血汙被汗水衝開，露出蒼白的皮膚。
他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罵出來。
“我的人剛才想從西邊繞。”
譚溫江說，“西邊是河灘，工事少一點，但河灘上全是虛土，坦克下去就陷。”
“河對面還有兩個中隊的機槍，沿著河岸排開，跟打靶一樣。”
“北邊呢？”
“偵察連還沒回來，不過聽炮聲，北邊不比南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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