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省全境光復的訊息傳過清川江，像一陣北風颳進了新羅的山野。
金炳燮在橫城放的那把火還沒燒盡，H城以北的幾十個村鎮已經陸續有人拖出埋在地下的鳥銃、砍刀，甚至削尖的竹槍。
可新羅的老人們說，真正的大城還在南邊。
H城。
那是新羅最大的城，北靠北漢山，南臨漢江，城牆是李朝五百年壘出來的，城門裹著鐵皮，甕城套著甕城。
日軍佔領後又在四門修了混凝土機槍堡，城外挖了三道反步兵壕，拉了鐵絲網，布了雷區。
城內囤的糧夠三千人吃八個月，彈藥庫裡的子彈堆到了天花板。
守城的是新羅駐屯軍憲兵隊，三千一百人。
指揮官藤堂高明大佐，關東軍老憲兵出身，專門幹“治安肅正”。
他手裡有一份名單，上面是北新羅義軍骨幹的家屬。
城破之前，他下令把這些人全部押進城內，關在憲兵隊後院的地牢裡。
“守不住H城，這些人一個不留。”
藤堂在軍官會議上說這話時，語氣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飯。
城外，金炳燮的義軍已經滾雪球般壯大到兩萬餘人。
橫城一戰打出了名聲，順安、德川、成川、殷山、平壤、開城，各路山頭的人揹著槍提著刀，日夜往H城方向湧。
金炳燮把指揮部設在北漢山下的一個叫稷山的鎮子裡。
鎮裡最大的房子是座燒掉一半的鄉塾，牆被火燻得烏黑，梁還撐著，四面透風。
“人都到齊了嗎？”金炳燮彎腰鑽進屋子，把大氅上的雪抖掉。
十月底的新羅，夜裡已經凍得地都裂口子。
屋裡擠著二十多個人，有穿舊軍裝的，有裹羊皮襖的，有光著腦門只系一條白布帶子的。
牆上掛著幅手繪的H城城防圖，是幾個從城裡跑出來的工人憑著記憶畫的，歪歪斜斜，但城門、碉堡、兵營的位置大差不差。
“金將軍。”
一個光頭漢子站起來，抱了抱拳，“平壤來的老崔，帶了兩千人，槍有八百。”
“開城那邊到了四千，不過槍少，只有一千出頭。”另一個瘦高個接話。
金炳燮點點頭，走到地圖前，用菸頭在南大門的位置燙了個洞。
“H城四個門，東門和北門靠山，地形不利展開。”
“南門外面開闊，可是隔著漢江，過江的地方早就被鬼子封死了，唯一好打的是西門。”
他抬頭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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