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6 號上午，董利第四次進審訊室。
佟曉明沒有繞彎子，直接問：“董利，昨天你說你來西安之前就是打工，沒幹過別的案子。我再問你一遍，真的沒幹過別的？”
董利低著頭：“沒有。”
“石頭說，你喝多了跟他提過，在山西殺過人。黃新也說，你提過在天津殺過人。” 佟曉明說，“他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董利的臉抽動了一下，沒說話。
“董利，” 佟曉明說，“西安的案子你已經交代了，五條人命，夠你死幾回了。你以前的事，瞞也瞞不住 —— 我們已經聯絡山西、天津、廣東的警方了，你不說，他們也能查出來還有哪些懸案。你自己說了，算坦白，態度好。你不說，等我們查出來，就是抗拒，從重處罰。你自己選。”
董利沉默了很久。
審訊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鐘 “滴答滴答” 地走。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董利抬起頭，看著佟曉明，聲音很低：“我說，反正已經夠死幾回了。”
接著董利開始交代他來西安之前的事。
第一起，山西黃河渡口，1989 年，他 17 歲。
那時候他剛從家裡出來，在山西黃河渡口一個工地上打工。工頭是兄弟倆，姓王，經常打罵工人，欠著工資不給。董利幹了三個月，一分錢沒拿到，去找工頭要，被兄弟倆打了一頓，還罵他 “鄉巴佬”。
董利懷恨在心。一天晚上，他趁兄弟倆在渡口值班室睡覺，拿了一把鐵錘，進去把兩人都砸死了，把屍體扔進了黃河。然後他拿了工頭屋裡的幾百塊錢，跑了。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 董利說，“殺完以後我害怕，跑了好幾天，不敢睡覺。但後來沒事，警察也沒查到我，我就不怕了。”
第二起，天津，90 年代初。
他跑到天津，在碼頭扛活。認識了一個人，說願意出兩萬塊錢，讓他殺一個仇人。董利那時候沒錢，就答應了。
他跟蹤了那個人半個月，摸清了他的住處。一天晚上，他騙開了門，用塑膠袋套在那個人頭上，把人勒死了。然後他去找僱主要錢，結果僱主已經跑了，一分錢沒拿到。
“白乾了，” 董利說，“殺了人，一分錢沒拿到，還得跑。”
第三起，押解途中跳車。
天津那起案子，後來警察查到了他，在外地把他抓了。押解回天津的路上，他戴著手銬，趁警察不注意，從火車上跳了下去。
“摔在鐵軌旁邊的坡上，” 董利說，“斷了四根肋骨，爬起來就跑。警察在後面追，我鑽進了一片莊稼地，躲了一天，才跑掉。”
他養了幾個月傷，肋骨好了以後，又開始跑。
第四起，廣東，90 年代中。
他跑到廣東，在東莞一帶打工。沒錢了，就弄了一把自制手槍，攔了一輛計程車，把司機殺了，搶了幾百塊錢。
“自制手槍，不好使，” 董利說，“打了兩槍才把人打死。搶了幾百塊錢，車扔在路邊，跑了。”
說完這四起，董利低著頭，不說話了。
佟曉明一邊記錄一邊問細節 —— 時間、地點、死者姓名、作案經過。董利能說的說，記不清的就說 “記不清了”。
四條人命，加上西安的五條，一共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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