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驚雷劈下,轟隆一聲,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敲打著鐵桶、石棉瓦、樹葉子……
貓頭瓦間隔著滴水瓦,那瓦尖上的水流,瞬間匯聚成白白亮亮的一道,急洩而下,將屋簷下的水坑旋出渾濁的泥水,朝院中央流去。
“姥姥,我媽摔了,在地窖裡,上不來……你快去看看!”
春草哭著跑回屋,白潤桃還在炕上躺著,她伸出溼淋淋的小手拉白潤桃,卻被白潤桃嫌棄的甩開。
“好好的,咋就摔了呢?”
白潤桃心都揪到嗓子眼,武月娥結婚時開了刀,養了三年身子,今年正月才懷得娃。
這要有個好歹,以後,她這個丈母孃還咋當?
她見了王桃花,還不得讓王桃花擠兌死,以後都得縮著脖子做人?
從西屋到地窖,只七八米距離,白潤桃身子踉蹌,差點摔倒。
春草慌忙過去扶,白潤桃用力推開:“喪門星,有你就沒好事兒!”
春草還小,不知道喪門星是啥意思,她只想快點扶著姥姥,去救武月娥。
地窖裡,兜頭的雨水,從四四方方的地窖口澆下來。
武月娥坐在泥水裡,扶著肚子,心慌得像是有個大掃帚在胸腔裡攪動。
肚裡這個娃,是李永河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
天天晚上,給辣椒授完粉累個半死,躺著渾身都骨頭疼,可是李永河洗臉洗腳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半蹲著身子,彎著腰,用耳朵貼著她的肚皮,聽肚子裡娃娃鬧騰。
他聽還不算,還要拉著春草一起聽,父女倆,像是恨不能鑽到肚子裡看看這個沒出世的孩子。
因為這個娃的到來,李永河對她的疼愛也是全心全意,他們甚至像是過去搞物件那樣,天天有說不完的話。
她不該不聽李永河的,非要下地窖取土豆。
她就該白麵條子一煮,讓白潤桃隨便對付幾口完事。
武月娥又怕,又急,越急越慌,她甚至覺得肚子裡的孩子沒動靜。
她等不到白潤桃,盯著地窖口,明明就是兩米多的距離,可是她上不去了,沒勁兒了。
“月娥,月娥你別急,媽找個繩子把你拉上來!”
“媽,你拉不動,我現在身子重!你去喊人,快去隔壁喊人!”
白潤桃哪認得幾個人?
她從小做童養媳,窩在屋裡幹活,外面的事情,都是武家先在支應。
現在,遇到事情,她就算是急抓,可是她連門也認不得啊!
“媽在這下新川,誰都不認識,讓春草去喊人,媽給你遮塊塑膠布擋擋雨!”
“媽,我都快要生了!你快去,快去找人,不管是誰拉回院子裡,他一定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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