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將近,光景好一點的人家,屋裡已經早早安了火筒,燒了火爐。
光景差一點的人家,也會多多燒柴禾,炕頭一熱,屋子裡就熱氣騰騰。
破窯洞裡,炕上蘆葦編得席子燻得黝黑,大多數地方,都被李春陽蹬得呲了皮,稍不留心,蘆葦皮子的刺就會扎到腳趾頭,腳後跟,抱著腳,拿著針,得挑半天才能挑出來。
白秀蘭也想買一塊花花綠綠的油布,往炕上一鋪,又幹淨又亮快,還不用天天扎刺,可是她哪有錢?
春花在下新川上小學二年級,學雜費、書費每學期二十多塊錢,她都不知道從哪個縫縫裡摳。
春陽也嚷著要上學前班,她有心想問婆婆借點錢,讓她大孫子去讀書認字,可是她不敢輕易張嘴。
她一張嘴,李雪梅也會替她家龍龍打算,婆婆掉一層皮不吱聲,掉兩層皮,那要罵大街了。
說她把老李家的日子過敗了,過倒了,連自家兒子上學都拿不出錢,還不如跳井,咕咚一聲,一了百了,到時候,當嬢嬢的,養活孫子也就理所當然,沒啥怨氣。
自上次,李秉田嬌慣春陽吃冰棒,白秀蘭跟他大幹一架,甩床單一樣,把李秉田甩到大青石頭上磕了腰後,他就很少再露面。
一個月回來兩三次,換了衣服,提了鞋後跟就走,話也不跟她多說。
她就是想跳井,也得考慮春花、春陽,總不能不管不顧,丟下兩個未成年的孩子。
到時候,她就算到了那頭,也不得安寧。
她爹孃,都得天天到她墳堆子前,吐唾沫。
這時,春花氣喘吁吁跑進來,手裡拿著兩張練習本上撕下來的紙,氣得說:“媽,你快瞧瞧春陽去,佔著茅坑不拉屎,這都蹲茅坑上快一個小時了,還在那哼哼唧唧。”
“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都怪那個賣冰糕的,一個夏天,天天在門口撩撥春陽,弄壞肚子,動不動就肚子疼!上午,他就吃了半塊冷饅頭,又不行了,竄稀突突的,像是流尿一樣。”
春花像個小大人,照顧春陽久了,也是半個醫生。
聞春陽放什麼屁,就知道他是不是積食;看春陽舌苔子,就知道他是不是上火……
白秀蘭把燒火棍交給春花,她去茅廁看春陽。
農村的茅廁都是深坑,也看不到春陽拉的是紅是綠,白秀蘭強行給春陽擦屁股。
“媽,你別擦,還沒拉完!”
“再拉腸子都拉出來了,都一個小時了,你拉秤砣呢?”
“媽,肚子不得勁兒,嘰裡咕嚕的,蹲著才舒服。”
白秀蘭不聽,強行拿書紙擦屁股,結果一看,嚇了一跳,拉出來都是粉紅色的。
她嚇得不輕,雙腳踩在茅坑邊上發抖,雙腿都是軟的。
白秀蘭給春陽扯起褲子,也不管春陽說還要拉,直接抱著他去了婆婆家院子,她得借點錢,給春陽去鎮上看看去。
劉翠紅在燒灶膛,看到白秀蘭不請自來,好臉都沒給:“你讓我給你找秉田,我也找了,他不回去,那就是你的事情,你沒本事攏著男人的心,怪誰?”
“媽,春陽病了,你借我五十塊錢,我去鎮上給春陽看病。”
”?錢多麼那有哪,蛋下屁是還,財老主地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