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海慌忙攔住:“媽,這藥酒是治風溼的,月嬋說,你小時候,三九天去河裡洗衣服,卷著褲管,膝蓋落了風溼……我專門託人,去外面買的,烏梢蛇、蠍子、蜈蚣炮製的藥酒,抹一個月見好,抹三個月去根!”
白潤桃握著藥酒瓶子,心裡忽然軟了,從小到大,連武家先也只是給她買幾貼膏藥,從來沒訪過名醫,尋過好藥。
“真的假的?”
“媽,要是假的,你把我頭擰下來扔出去……”
白潤桃拿起炕上另一件要扔,宋青海這次都沒攔,直接說:“媽,那是給爸買的,治咳嗽的,蜂王漿,託人弄的,很稀罕。”
一聽治咳嗽,白潤桃也捨不得扔,心裡一口氣沒撒出去,東西都丟在炕上。
她靠著炕沿,看著窗外抽菸的武家先,心裡也沒了主意。
“媽,月嬋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是個姑娘家,要是顯懷再結婚,肯定會讓人指指點點,議論一輩子!”
“還不是你乾的好事?”
“媽,這是我攢的錢,一部分是做生意賺的,一部分是信用社工資,總共兩千四!我和月嬋年輕,攢兩年工資,加上這筆錢,在縣裡能買套小房子……日子不會差。”
白潤桃還是不滿意,板著臉,只是心裡惦記,那藥酒塗上,會不會熱呼呼,抽絲絲,把膝蓋裡那寒氣都抽出來?
等宋青海走了,她得趕快試試。
這時,武月嬋進來,眼睛都腫成桃子,她哭著說:“媽,將來日子是我們過,他是後孃也沒啥,後孃不管我們,我們也不用孝敬她,也省心。”
“人家不管你,對外說是盼兒女自強自立;你不管人家,你就是那不孝兒媳婦,要被人戳脊梁骨。”
白潤桃說起這事,眼中含淚,那些年,她不到十歲就受眾人戳點,到三十來歲,婆婆去世,才算是喘了口氣兒。
中間將近三十年,她是在地獄油鍋、苦海針床上熬過來,身上的皮肉骨頭,都穿過釘子、扎過針眼,一寸一寸,都是血和淚疊起來的。
她咋能不知道,人這一輩子,活著難,活出個人樣更難……
夾縫縫裡謀活路!
針尖尖上站穩腳!
但凡不是咬著牙,爭口氣的念頭,她這條命早就交待十來八回了。
宋青海拉著武月嬋,一起跪在地上,兩人眼中含淚,誠心懇求:“媽,是苦是樂,是好是壞,我們倆都願意一起承擔!日子過著,圖個順心順意,我們倆給媽磕頭,求媽答應我們吧。”
白潤桃捶著胸口,直是嘆氣。
武家先開口說:“潤桃子,我看事情就這樣吧,挑個好日子,晚不如早!你去何仙姑那瞧個日子,我去村西訂幾張桌子凳子,年底,辦喜事的多,別讓人家們搶了先。”
白潤桃知道禾苗苗抽穗穗,蛋殼殼破皮皮,天時地利人和,什麼都攔不住了。
農村辦喜宴,圓桌凳子,盤子碗筷,搭的喜棚,都得租用人家的。
武家先熄了煙,走出門,去村西租賃東西。
白潤桃還沒走,心裡雖一時沒辦法接受這個二女婿,但還是惦記那天宋青海去老李家看風水時,說的話。
“你說,李永河家裡風水不對,說了半天,也沒說化解法子,咋化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