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爾區的舊廠房裡,那件大衣掛在人臺上已經整整三天了。
沈清歡沒有急著把它包裝起來,也沒有急著去找買家,她只是每天走進廠房時,先在那件大衣面前站一會兒,從不同的角度觀察它。
光線從高窗灑進來時,面料的紋理在不同角度下呈現出怎樣的光澤。
領口的弧線是否足夠貼合人體的曲線。
袖口的縫合處是否做到了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程度。
她像一個雕塑家在審視自己即將出世的作品,苛刻到近乎偏執。
三天後,她才終於點了點頭,對麥克萊恩先生說:“可以了。”
她沒有把那件大衣裝進精美的禮盒,而是用一塊白色的絲綢布料將其包裹起來,像包裹一件需要被保護的珍貴物品。
然後她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接通了,傳來一個溫和而帶著歲月沉澱的女聲:“伊芙琳?你可算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沈清歡握著電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伊芙琳是她的英文名,是她剛到英國時伯爵給她取的。
會叫她這個名字的人不多,公爵夫人是其中一個。
公爵夫人名叫瑪格麗特·坎貝爾,是威斯敏斯特公爵的妻子,威斯敏斯特公爵與利物浦伯爵是幾十年的老友,兩人年輕時一起在蘇格蘭打過獵,在上議院一起投過票,在各自的人生低谷中互相扶持過。
沈清歡小時候,伯爵經常帶她去公爵家的莊園做客。
公爵夫人很喜歡這個東方小姑娘,說她眼睛裡有靈氣,人也長得清秀,每次去都會給她準備她愛吃的黃油餅乾,還會教她辨認花園裡的各種植物。
後來沈清歡長大了,開始參與集團事務,見面的次數少了,但公爵夫人每逢聖誕節和生日,依然會給她寄賀卡,手寫的,字跡工整而溫暖。
相比之下,公爵夫人對萊弗爾·辛克萊的態度則冷淡得多。
她只在伯爵的葬禮上見過萊弗爾·辛克萊一面,那次短暫的會面足以讓她做出判斷。
事後她對丈夫說:“那個孩子眼裡只有錢,沒有別的。”
此刻,沈清歡坐在公爵夫人位於肯辛頓的宅邸客廳裡,手裡端著一杯紅茶,面前放著那件用白布包裹著的大衣。
公爵夫人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穿著一件舒適的墨綠色開衫,頭髮灰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
她沒有急著問那件大衣的事,而是先問了沈清歡的近況,問她住得好不好,吃得習不習慣,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沈清歡一一回答了,沒有訴苦,沒有抱怨,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公爵夫人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你可以獨當一面了孩子,如果利物浦伯爵如果能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會很驕傲的。”
沈清歡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喝了一口茶。
然後她放下茶杯,伸手解開那件大衣上的白布,將那件大衣輕輕展開,遞到了公爵夫人面前。
公爵夫人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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