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弗爾聲嘶力竭的吼了出來。
秘書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頭,避開萊弗爾的目光,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絨布上:“因為……她是利物浦女伯爵,權利在規則之上。”
房間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的聲音,能聽見萊弗爾呼吸聲變得越來越重的細微變化。
萊弗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幅被砸裂的肖像畫上,落在畫框中那位老人的臉上,那是斯賓塞集團的創始人,她的曾祖父,一個白手起家,用一針一線建立起這個皮革帝國的人。
畫框上的裂紋正好從他的左眼延伸到下巴,像一道黑色的淚痕。
利物浦女伯爵。
那個頭銜,那個身份,那個她覺得無關緊要的東西。
她從來不理解父親為什麼要在臨終前堅持將那頂冠冕傳給我,最後她不要之後才給的伊芙琳。
她曾經在父親病床質問過。
父親沒有回答她,只是閉上了眼睛,像是累了,不想再解釋。
現在她明白了。
那個頭銜不僅僅是一頂冠冕和一句尊稱。
那是一把鑰匙。
一把可以開啟英國最古老,最保守,最排外的金融機構大門的鑰匙。
一把可以讓銀行在稽核貸款申請時多看兩眼,多給幾分信任,多放幾個百分點的鑰匙。
萊弗爾慢慢地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她的背影在那一刻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幫我聯絡律師。我要賣股份。”
秘書愣住了:“萊弗爾女士,您是說……”
“我說我要賣股份。”萊弗爾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像一張被揉皺後又撫平的紙,帶著無法恢復原狀的褶皺,“既然她那麼想要斯賓塞集團,那就給她,把我的股份全部賣給她。按照要約價,一股不留。”
秘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萊弗爾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破碎的水晶杯碎片上。
那些碎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一地散落的星星。
她蹲下身,撿起一片碎片,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出一道淺淺的口子,滲出一滴鮮紅的血珠,她看著那滴血,沒有擦拭,只是輕輕笑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解脫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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