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拉開那把訪客椅，坐了下來，動作自然得像是她才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而萊弗爾才是那個來訪的人。
她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沈清歡，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個她以為自己很瞭解，卻發現其實完全陌生的對手。
她走到辦公桌後面，沒有坐進那張寬大的皮椅裡，而是站在椅子前面，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沈清歡。
“利物浦女伯爵？”萊弗爾開口，語氣中帶著她標誌性的尖刻，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品嚐一個諷刺的笑話，“呵，那個頭銜就這麼好用？銀行看到你就乖乖掏出二十五個億？”
沈清歡靠在椅背上，抬起目光迎上萊弗爾的視線，表情平靜得像一杯沒有波瀾的水。
她沒有急著反駁，沒有急著解釋，只是等萊弗爾的話音落定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比你賣股份套現那兩億多好用一點，對了，你那兩億多，還剩多少？”
萊弗爾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道尖刻的笑容僵在嘴角，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她當然知道自己那兩億多還剩多少，不到一億兩千萬，大部分被她揮霍在了維持表面光鮮的開銷上，豪車，兩棟豪宅還投資了幾家公司。
她以為這件事沒人知道，或者至少沒人敢當著她的面說出來。
沈清歡不僅知道，還說出來了。
輕描淡寫，一刀封喉。
萊弗爾直起身，繞過辦公桌，坐進了那張寬大的皮椅裡。
她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調整自己的節奏，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換了一種語氣，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調侃：“看來你在法國南部那幾年沒白待，學會怎麼說話了，以前你在家裡可不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天生就是個悶葫蘆。”
沈清歡沒有接她關於以前的話題。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盞檯燈的底座上，那是一盞老式的銅質檯燈，燈座上刻著一行小字：“贈喬治，入職四十年紀念。”
她認得那盞燈，她父親在世時一直用它。
“這盞燈用了很多年了。”沈清歡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燈座的邊緣，“燈罩有點鬆了，該修了。”
萊弗爾被她這句完全不接茬的話噎了一下。
她本來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但沈清歡根本不接招，她像一堵棉花做的牆，無論你用多大的力氣打過去，都被無聲無息地吸收了，連個回聲都沒有。
萊弗爾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角度：“你以為你把公司買下來就萬事大吉了？斯賓塞集團現在是什麼狀況你知道嗎？供應商欠款八千多萬，工廠開工率不到一半，品牌價值跌到了歷史最低點。你花了二十五個億買回來的，是一個爛攤子。”
“我知道。”沈清歡的語氣依然平靜，“我做過完整的盡職調查，供應商欠款的具體構成，工廠每條生產線的開工率，每個細分市場的品牌認知度資料，我都看過。”
“你看過？”萊弗爾冷笑了一聲，“你看過還敢買？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那個女伯爵品牌做得不錯，就能隨隨便便救活一家百年老店？伊芙琳，做生意不是畫畫，不是你有審美就夠了。供應鏈，渠道，經銷商管理，勞工關係，這些東西你懂嗎？”
沈清歡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萊弗爾，目光中帶著一種讓萊弗爾很不舒服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不屑，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那種目光像是在說：你已經輸了，你自己還不知道嗎？
“你難道忘了我才是斯賓塞集團的前總經理嗎？”
沈清歡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因為你在斯賓塞集團幹了兩年，把一家市值五十七億的公司幹到了二十五億。你在供應鏈管理，渠道維護，經銷商關係和勞工談判方面的豐富經驗，全都體現在了財務報表上，營收腰斬，虧損翻倍，品牌價值蒸發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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