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的效率比沈清歡預想的還要高。
第十天，一份長達二十七頁的瑞士獨立製表廠調研報告就擺在了沈清歡的辦公桌上。
報告按照瑪莎自己的分級標準，把潛在標的分為三個梯隊。
第一梯隊是那些技術實力雄厚但財務陷入困境的老牌工廠，第二梯隊是有特色但規模較小的獨立製表工作室，第三梯隊是那些已經被大型集團盯上但尚未完成交易的“熱點標的”。
沈清歡花了整整一個週末把報告讀完，然後用紅筆在三家公司的名字上畫了圈。
第一家，是一家位於拉紹德封的老牌機芯廠。
這家廠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末，曾經為好幾個知名腕錶品牌供應過基礎機芯，技術底子非常紮實。但問題也很明顯，負債率高達百分之七十，裝置老化嚴重，管理層年齡偏大，缺乏創新動力。
如果要收購這家廠，需要的不僅是收購資金，還有後續的大規模裝置更新和管理層換血，投入會非常大。
第二家，是這兩年日內瓦冒出的一家所謂獨立製表品牌。
創始人是個三十出頭的法國人，市場營銷做得極好，Instagra有十幾萬粉絲，產品定價也敢往高了標。
但沈清歡仔細看了瑪莎的評估之後發現，這家品牌的機芯全部外購，所謂的自制不過是買來毛坯機芯做了一層簡單的修飾打磨。
說白了，這是一家披著獨立製表外衣的組裝廠。
第三家，叫做Vaucher & Fils，法語，翻譯過來就是沃歇父子。
這家廠位於日內瓦郊外的一個小鎮上，成立於一九二三年，至今剛好一百年出頭。
家族企業，傳了三代。
有自己的基礎機芯研發能力，拿過日內瓦印記的認證，在業內口碑不錯，但規模一直做不大。
第三代掌門人讓-皮埃爾·沃歇今年六十三歲，唯一的兒子對製表毫無興趣，跑去蘇黎世做了投資銀行家，老爺子不肯賣給那些大集團，但又找不到合適的接班人，工廠的現金流在過去兩年裡持續惡化，已經到了快要撐不住的地步。
沈清歡把這三家公司的資料反覆對比了兩遍，然後拿起手機訂了一張飛日內瓦的機票。
她到達日內瓦的時候是十一月中旬。
日內瓦湖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的勃朗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空氣冷冽而清新，沈清歡在酒店放下行李之後，沒有休息，直接租了一輛車，按照瑪莎給的地址開始了她的走訪。
她直接拜訪的是第三家工廠，Vaucher & Fils。
沈清歡開車到達那家工廠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工廠的位置比她想象的要偏僻，從日內瓦市區出發，沿著日內瓦湖的西岸向南行駛了將近四十分鐘，拐進一條狹窄的鄉間小路，又在兩排高大的梧桐樹之間穿行了大約五分鐘，才看到一棟灰色的三層石砌建築。
建築的風格樸素到近乎簡陋，外牆上有一些藤蔓植物攀爬的痕跡，入口上方掛著一塊褪色的銅牌，上面刻著Vaucher & Fils, Depuis 1923的字樣。
沈清歡把車停在門口的碎石地上，熄火，下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金屬混合的氣味，夾雜著不遠處農田裡泥土的氣息，她站在車前，抬頭打量了一下這棟建築，然後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接待她的是讓-皮埃爾·沃歇本人。
老爺子穿著一件沾了些許油漬的灰色工作圍裙，手上還戴著薄薄的白色棉手套，顯然他剛才正在車間裡親自幹活。他的身材不高，肩膀寬厚，臉上的皺紋很深，但眼睛很有神，透著一股老派工匠特有的那種專注和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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