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洛朗沒有被說服。
他盯著馬蒂亞斯看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說了一句話：“你說EL Teoral活不過今年。那我問你，你手上的Ref.001裝配工序，是你自己獨立完成的，對吧？你裝過多少隻了？”
馬蒂亞斯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問這個，遲疑了一下才回答：“一百多隻吧。”
“一百多隻。”洛朗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說，“那你應該很清楚，你裝的每一隻表，出廠價是五萬歐元。你經手過的一百多隻表，加起來就是五百多萬歐元的產值。你覺得一個能做出五萬歐元一隻表的品牌，會因為幾個零件供應商斷供就倒閉嗎？”
馬蒂亞斯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洛朗沒有繼續逼問他。
他重新拿起叉子，低下頭繼續吃他那盤已經有些涼了的意麵，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該說的我說完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那頓午餐在不尷不尬的氛圍中結束了。
馬蒂亞斯沒有吃完就走了，餐盤裡還剩了大半盤食物，弗雷迪跟著他一起走的，兩個人走出食堂門口的時候，弗雷迪低著頭，似乎在聽馬蒂亞斯說著什麼。
洛朗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放下叉子，再也沒有胃口吃下去了。
當天下午，馬蒂亞斯沒有請假，直接提前離開了工廠，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但第二天一早，讓-皮埃爾的辦公桌上出現了兩封辭職信，一封是馬蒂亞斯的，另一封是弗雷迪的。
馬蒂亞斯的辭職信寫得很簡短，只有三行字，大意是感謝公司的培養，但因個人職業發展規劃的原因決定離職，即日生效。
弗雷迪的信稍微長一些，措辭也更猶豫，字裡行間透露出一種不安和愧疚。
他在信中寫道：“沃歇先生，我很感激您教會我的東西。但我的女朋友剛懷孕，我們需要更多的錢。希望您能理解。”
讓-皮埃爾把兩封信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發火，沒有嘆氣，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他只是把兩封信整齊地疊好，放進辦公桌右上角的抽屜裡，然後起身走向車間。
他經過馬蒂亞斯的工作臺時，腳步停了一下。
那張工作臺上還放著馬蒂亞斯昨天沒做完的半隻機芯，擺輪和遊絲已經裝好了，但擒縱機構還沒有除錯，就那麼敞開著躺在那裡，像一個沒有寫完的句子。
讓-皮埃爾伸出手，輕輕地把那塊機芯拿起來，端詳了片刻，然後放回了原位。
他沒有動它。
他繼續往前走，來到了洛朗的工作臺前，洛朗正在用放大鏡檢查一隻錶盤的平整度，看到讓-皮埃爾走過來，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摘下了放大鏡。
“沃歇先生，我聽說了，馬蒂亞斯和弗雷迪都走了。”
讓-皮埃爾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洛朗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我不會走的。”
讓-皮埃爾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伸出手，在洛朗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說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會走，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