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麼不在離職之前說這些話？”洛朗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在廠裡幹了六年，走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留下一隻沒裝完的機芯就那麼扔在工作臺上。你管那叫指活路？”
馬蒂亞斯的臉色漲紅了。
他被戳中了痛處，一時間找不到話來反駁。
憋了幾秒鐘之後，他惱羞成怒地甩出一句：“行，你不領情就算了。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愛死不死。”
他轉身就要拉開車門。
但洛朗沒有讓他就這麼走掉。
“等一下。”洛朗說。
馬蒂亞斯轉過身，不耐煩地看著他：“還有什麼事？”
洛朗沒有回答。
他走上前兩步，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馬蒂亞斯大衣的領口。
馬蒂亞斯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一下。
他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洛朗的右拳就已經砸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拳不重，但很準。
正中鼻樑。
馬蒂亞斯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趔趄了好幾步，後背撞在了車門上。
他伸手捂住鼻子，手指縫裡滲出了血。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血，然後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洛朗：“你瘋了？！”
洛朗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著，拳頭還攥著。
馬蒂亞斯用手背擦了擦鼻血，狠狠地瞪了洛朗一眼，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引擎轟鳴了一聲，銀色汽馬猛地掉了個頭，輪胎在路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然後沿著街道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洛朗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慢慢地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門衛老漢斯從頭到尾目睹了整個過程。
他站在門衛室的視窗，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得目瞪口呆，等洛朗走過門衛室的時候，老漢斯探出腦袋，用一種混合著敬佩和擔憂的語氣說了一句：“洛朗，你打架了。要不要我跟沃歇先生說一聲？”
洛朗頭也沒回，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跟他說。”
他走進車間的時候，讓-皮埃爾正站在工作臺前，戴著放大鏡，在除錯一隻機芯的遊絲，洛朗走到他旁邊，站住了，沒有出聲。
讓-皮埃爾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打完了？”
洛朗愣了一下：“您知道了？”
讓-皮埃爾放下手中的螺絲刀，摘下放大鏡，轉過身來看著洛朗。他的目光在洛朗破了皮的指關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老漢斯早就給我打電話了。他說馬蒂亞斯在門口堵人，我說先看看情況再說。後來他又打電話說你出去了，我就知道要出事。”
洛朗低下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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