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手裡舉著個剛咬了一口的豬肉大蔥包子。
熱騰騰的肉汁順著手腕往下淌。
滴在袖口上，留下一灘油膩的黃印子。
他癱在白狐狸皮紫檀躺椅裡。
嘴裡機械地嚼著包子皮，腮幫子一鼓一鼓。
視線越過紅泥小火爐，看著直挺挺跪在門檻外頭的姚廣孝。
老和尚身上的黑袍沾滿了江邊的黃泥。
兩隻眼睛熬得通紅，眼眶底下掛著兩坨濃重的烏青。
但那雙乾癟的三角眼裡，卻燃著一團能把人燒成灰的狂熱火苗。
陸淵嚥下嘴裡的肉餡，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一股大蔥味在屋裡散開。
他扯過案几上的一塊爛抹布，胡亂擦了擦手上的油。
看著眼前這個老禿驢，陸淵腦仁一陣抽抽。
他當初畫那幾張蒸汽鐵甲艦的圖紙，圖個啥？
不就是想著等船造好了。
開著這不用風帆的鐵疙瘩，去南邊的海灘上度個假。
躺在甲板上曬曬太陽，吹吹海風。
順便撈點不要錢的大龍蝦和生蠔，搞個海鮮燒烤。
他一個想出門旅遊的鹹魚。
怎麼就招惹上這麼個喪心病狂的反賊頭子？
這才一晚上的功夫。
這老禿驢從“滿腦子想造反顛覆大明”，無縫切換成了“大航海狂熱狗腿子”。
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姚廣孝跪在冰冷的青磚上。
他膝蓋往前蹭了兩步，乾枯的手指死死扒住高高的木門檻。
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國舅爺！”
姚廣孝嗓子全啞了，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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