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地下五層。
陳渡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新的黑色作訓服，左側肋骨處纏著厚厚的醫用固定繃帶。走起路來，腳步很輕，儘量不牽扯到斷裂的骨頭。
蕭鐵衣已經站在場地中央。
“遲到十五秒。”蕭鐵衣看著牆上的電子鐘。
“醫務室的電梯卡了一下。”陳渡把黑傘靠在門外的走廊上，反手關上門。
“脫了。”蕭鐵衣指了指陳渡的上衣。
陳渡沒有半句廢話。他一把拉開作訓服的拉鍊，將上衣脫下扔在地上，露出蒼白、單薄且佈滿淤青的上半身。
白熾燈的光打在他身上。蕭鐵衣猛地向前一步，根本不給陳渡反應的時間，粗糙如砂紙的大手帶著一股灼熱的武夫罡氣，直接按在了陳渡的左側心口！
“嗤——”
一股微弱的白煙從兩人接觸的皮膚間升騰而起。陳渡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地緊繃。
就在罡氣入體的瞬間，駭人的一幕出現了。從陳渡的左側心口開始，一直蔓延到右臂和整個寬闊的後背，無數青黑色的網狀紋路彷彿瞬間活了過來！它們貼著皮膚下的血管瘋狂蠕動，散發著極度冰冷的死氣。
“昨天打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你沒有築基，體內沒有一絲真氣，但你的抗擊打能力卻邪門得很。”蕭鐵衣猛地收回手，“知道這是什麼嗎？”
陳渡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逐漸隱沒的青黑紋路：“陰氣淤積。”
“錯。這是鬼脈。”蕭鐵衣冷笑一聲，繞著陳渡走了一圈，“活人的經脈，走的是氣血。氣血旺盛，百病不生。但你小子是個異類，空有根基和力量不會運用！你被一隻甲級的陰神貼身養了七年。她的執念陰氣早就浸透了你的五臟六腑。你的正經八脈，已經被陰氣徹底同化了。”
蕭鐵衣停在陳渡面前：“這就是你練不了常規道法的主要原因。你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個半鬼之軀。”
陳渡沉默。他知道自己身體有問題，常年體溫偏低，畏寒，甚至能看見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但他不在乎。只要秀兒還在，這些代價他願意承受。
“能治嗎？”陳渡抬起那雙死魚眼。
“治不了。除非現在就把那隻陰神從你識海里強行抽出來打散，然後廢掉你全身經脈，在輪椅上癱一輩子。”蕭鐵衣死死盯著陳渡的眼睛。
陳渡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眼底深處，戾氣翻滾。
“那就別治。”陳渡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狠勁，“教我怎麼用它。”
蕭鐵衣嘴角劇烈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卻帶著幾分狂熱的笑。
“聰明。正道走不通，就走野路子。”蕭鐵衣轉身，走到彈藥箱旁坐下，“既然經脈已經被陰氣同化，那就徹底放棄活人的氣血。用陰氣，代替氣血執行！這叫‘鬼脈淬體法’。原理和武夫打熬肉身一樣，只不過，我用的是陽剛氣血，你用的是極寒的死人陰氣。”
陳渡愣住了。他低下頭，目光穿透厚重的金屬門，看向走廊。
左腕上的紅頭繩毫無動靜。秀兒在聽，但她沒有出聲。
“會不會傷到她？”陳渡轉頭看向蕭鐵衣。這是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問題，哪怕明天就會死，今天也不能讓秀兒受損分毫。
“不會。”蕭鐵衣斬釘截鐵，“她是鬼，陰氣是她的本源。把陰氣灌給你，對她來說就像人劇烈運動後出汗一樣，頂多虛弱一兩天，回你識海里睡一覺就能補回來。”
陳渡鬆了一口氣。
“但你會生不如死。”蕭鐵衣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極度冷酷，“活人的神經和肉體，天生排斥陰氣。當極寒的陰氣強行撐開你的經脈時，那種感覺，等於把液氮直接注射進你的血管裡。每一寸肌肉都會痙攣，每一塊骨頭都會像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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