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砂門內很快響起了嘩啦啦的流水聲。
水汽蒸騰而起，把磨砂玻璃染上一層白濛濛的霧氣。
“呀……”
門裡突然傳出一聲極輕微的驚呼。
水溫大概有些燙。
緊接著是拖鞋在瓷磚上啪嗒啪嗒踩水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水聲變小，伴隨著沐浴露打出的輕微泡沫聲。
陳渡靠在牆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他聽著一門之隔的水聲，緊鎖的眉心一點點鬆開。
過了大概半小時，裡面的水聲終於停了。
磨砂門被推開一條縫隙。
濃郁的帶著薄荷香氣的白霧從浴室裡湧了出來。
一隻白皙纖細的腳踩在吸水地墊上。
腳趾圓潤整齊，透著活人才有的淡淡粉色。
秀兒走了出來。
那件大紅嫁衣沒有穿在身上，而是被她整整齊齊地疊成方塊，抱在懷裡。
秀兒穿著陳渡那件寬大的灰色舊T恤。
衣服下襬直接蓋過了大腿，空蕩蕩地晃悠著。
兩條修長筆直的小腿露在外面，皮膚被熱水蒸得泛紅。
最要緊的是，那塊蓋了七年的紅蓋頭，不見了。
陳渡抬起頭，視線撞上那張臉的剎那，整個人僵在原地。
秀兒的黑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髮梢還在往下滴著細小的水珠。
她的眉眼已經徹底長開了。
不再是十四歲那年福利院病榻上那個乾癟瘦小的黃毛丫頭。
地脈靈髓徹底洗去了她魂體深處的死氣。
眉峰精緻，黑瞳亮得出奇，唇瓣被熱水蒸得發紅。
陳渡搭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偏過頭去翻電視櫃。
“頭髮沒吹乾，容易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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