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陽刺史府內,丁原安排了慶功宴,條案上擺著剛煮熟的馬肉與麵餅。
丁原右腿負了輕傷,裹著滲血的麻布,強撐著坐在主位上,雙眼不住地在呂布與賈詡身上游移。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番,端起酒碗遙敬諸人。
“奉先,賈先生,此番若非諸位星夜來援,洛陽危矣,老夫也無顏再見天子。”
丁原仰頭將烈酒灌入喉中,渾濁的老眼裡浮現出一層淚光,神情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淒涼。
呂布大口嚼著馬肉,滿不在乎地把空碗往案上一頓。
“使君何必作此兒女態!當年在五原郡,某帶弟兄們被鮮卑圍在風雪裡三天三夜,連馬鞍爛皮都嚼過,照樣殺出一條血路!
行伍之人,腦袋本就別在刀口上,大難不死,便該痛飲一番!”
賈詡靜靜看著面前那碗濁酒,枯瘦的五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打,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丁刺史,河陽之圍已解,於夫羅敗退,郭太受縛,白波殘部亦盡數納降,不知刺史大人下一步,有何打算?”
丁原臉上的笑容陡然收斂,試探著回應。
“老夫自當恪盡職守,重整幷州軍馬,繼續為天子扼守黃河渡口。”
丁原眼角餘光不住地打量著賈詡的神色。
“只是……河陽糧草已盡,三軍疲敝,還望賈監軍代為奏請朝廷,先從洛陽撥發十萬石糧餉,老夫方好安撫軍心、彈壓地方。”
賈詡捋了捋額下短鬚,慢條斯理地說道。
“刺史大人忠心可嘉,只是河東糧道早被董卓與白波殘部截斷,洛陽縱有萬石存糧,難道能插上翅膀飛過大河?”
賈詡眼皮微抬,渾濁的眼眸中透出冷意。
“更何況,陛下臨行前曾對老朽嘆息:
‘丁公乃國之柱石,若得十萬石糧草,定能一月之內平定河東,再親率鐵騎南下陝縣,直搗董賊腹心。’
老朽愚鈍,不知刺史大人可有把握立下這道軍令狀?若丁公頷首,老朽便是拼死,也回洛陽為大人把糧草求來。”
丁原大驚失色。
一月之內蕩平河東、還得南下去對付董卓?
我幷州狼騎確實精銳,可也敵不過董胖子的西涼鐵騎呀!
更何況雙方騎兵對沖,就算能勝,幷州軍又能剩下幾成?自己這幷州刺史沒了狼騎還能再當幾日?
丁原乾咳一聲,嚥下一口唾沫:“陛下……陛下當真是這般交待?”
賈詡身子微微前傾,枯瘦的面龐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陰鬱莫測。
“陛下說,天下大亂,四方逆賊蜂起,袁公路折戟大谷關,然其袁氏黨羽遍佈豫南,西涼董卓心懷叵測,虎視眈眈。”
“幷州狼騎乃大漢百戰精銳,常年龜縮在幷州喝西北風,荒廢了戰陣之能,未免太過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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