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之神“嘶”了一聲，偏開頭，一臉嫌棄地說：
“酒罈上面全是泥土，別貼我臉上。”
話剛說完，他頓了一下。鼻尖動了動，像是捕捉到了什麼味道。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罈子上，眼底的嫌棄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
“喲呵，”他的聲調都變了，說話語速快了些，每個字都像是在牙齒間滾過一圈再吐出來。
“為了讓我能接受原本是我的繼承人變成你的後，讓我能釋懷，竟然還拿出了桃花酒。”
“我記得這是當年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親手埋的兩壇……你竟然……”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語氣已經軟了下來，那股陰陽怪氣的勁頭散了。
只剩下一點委屈的尾音，像是一頭被搶了獵物又被順了毛的大型猛獸，想吼又不忍心吼，最後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他當然記得這酒。
那是他和青蕪剛在一起的時候，她拉著他，在生命神殿後院的桃花樹下埋的兩壇桃花釀。
她說，等他們成婚的時候挖一罈出來喝，等到他們有孩子的時候再挖一罈。
當時他覺得這個女人真是天真得可愛，埋兩壇酒能等到什麼時候去。
後來他們成了婚，挖了一罈喝了。
第二壇一直埋著，他沒再問過，她也沒再提過。
現在她把這最後一罈挖出來了。就為了哄他。
毀滅之神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他心裡清楚，自己的老婆佔他的便宜，他其實一點都不介意。
他介意的不是這個。
他介意的是，好不容易來了一個有潛力有資格的人來繼承。
他前前後後忙了那麼久，做飯、變床、造房子，連自己的臉都丟盡了，結果到頭來，什麼好處都沒落到自己頭上。
憑什麼啊。
明明他花的心思更多，怎麼就讓自己老婆撿了便宜。
他越想越委屈，那種委屈從胸腔裡鼓脹起來，像是有一團棉花塞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堵得難受。
他攥著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生命女神看著他這副樣子，沒有急著說話。
她把酒罈放在石桌上，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銅錐，將封口的黃泥一點點敲開。
泥殼碎裂，一股清冽的酒香從壇口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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