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趙剛提著鐵鍬從地頭走來。看見翻倒的木桶和淌了一地的泔水,他先掃了眼孫莉的手腳,確認她沒摔傷,眉頭才皺了起來。
“豬還等著喂,你怎麼又把桶打翻了?先把地上收拾乾淨,再去伙房重新挑兩桶。”
要是放在平時,孫莉早就指著他的鼻子罵起來了。
可這回,她硬是忍住了,抬起頭時,眼裡已經含了淚。
“剛子哥……”
她走到趙剛面前,拽住他的軍大衣袖口,“桶太重了,我手上的凍瘡疼得使不上勁,你別怪我。”
趙剛的身子一僵。
結婚一個多月,孫莉不是嫌他沒本事,就是埋怨他把自己拖累到了農場,別說這樣低聲下氣的同他說話,就連一頓熱飯都沒給他做過。
他的目光落在她裂開血口的手背上,臉色到底緩和了些。
孫莉看出他的動搖,立刻說道:“剛子哥,你也聽見廣播了吧?我想參加高考。”
她攥緊趙剛的袖口,急著給他描繪將來:“只要考上,我就能離開農場去學校唸書,國家有助學金,還有糧食定量,不用你養我,等畢業分配了工作,咱們再一起向組織打申請想辦法,總比一輩子困在這裡強。”
“你回北城軍區一趟,找二營以前的戰友問問,看誰手裡還有高中課本和複習資料,只要借到書,我一定好好學。”
趙剛沒有馬上答應。
孫莉話裡句句都是“咱們”,可她眼裡翻湧的,明明只有離開農場的急切。
這一個多月,他聽了太多埋怨,也看清了她嫌貧愛富、只顧自己的性子,如今為了幾本書,她卻肯低下頭來哄他。
趙剛握緊鐵鍬:“孫莉,你檔案裡揹著大過,被全軍區通報批評,又讓組織開除了軍籍和公職,就算參加高考,政審那一關你過得去嗎?”
孫莉臉上的期待僵住了。
這正是她最擔心的事。
她咬緊牙關,壓下心頭的惱恨,聲音越發低軟:“我知道政審難過,可萬一政策有變化呢?我總得先把書看起來,不能連試都沒試,就一輩子認命。”
見趙剛還不說話,她又補了一句:“就算最後真考不上,多學些東西也沒壞處,剛子哥,你就幫我這一次,好不好?”
袖管下,她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
認命?
絕不可能。
這座臭氣熏天的農場,她一天也不想多待,無論用什麼辦法,她都要邁過政審這道坎。
趙剛看著她,心裡不是沒有懷疑。
可視線落到她佈滿凍瘡的雙手上,他到底沒辦法徹底不管。
他曾經把這個女人放在心裡那麼多年,如今親眼看著她每天挑糞、餵豬,雙手凍得開裂流血,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或許她真的吃夠了苦,願意藉著高考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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