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書借回來,她就留在屋裡複習,至於地裡那些又髒又累的活,自然有趙剛替她幹。
趙剛站在原地,看著她突然輕快起來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才提起鐵鍬往地頭走。
他知道事情未必會像自己盼的那樣發展,可這一回,他還是決定再信她一次。
*
高考時間定下來以後,家屬院裡熱鬧了好幾天。
有人託關係找課本,有人挨家挨戶借複習資料,晚上點著煤油燈苦讀。
互助小組也沒閒著。
劉曉芳帶著馬桂芬連著趕了幾天工,白天收料、裁剪,晚上踩縫紉機、納鞋底,忙得連鐵蛋都被周揚送去了營區,讓幾個戰士輪流幫著照看。
許知意原本也想過去幫忙打個下手,結果剛進周家的院子,就被劉曉芳和馬桂芬聯手轟了回來,嫂子們護犢子似的,死活不讓她這雙拿畫筆的手去碰粗線頭,也怕熬壞了她肚子裡的金疙瘩。
既然插不上手,許知意索性安心待在家裡。她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便琢磨著給自己找點事做,看看能不能用手裡的畫筆再賺份稿費。
這天晌午,顧寒野提著兩個鋁飯盒推開家門。
一進堂屋,就看見許知意坐在八仙桌前畫畫。
“歇會兒。”
顧寒野長腿邁過去,把飯盒擱在桌上,大手順勢抽走她手裡的鉛筆。
許知意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白淨明豔的臉上露出笑意。
顧寒野拉開長條凳坐下,挨著開啟兩個飯盒,裡面盛著白生生的大米飯,上面鋪著油亮的紅燒肉和清炒白菜,肉香混著米飯的熱氣,很快飄滿了整個堂屋。
他把其中一個飯盒遞到許知意手裡,又給她拿了雙筷子,“畫什麼呢,這麼入神。”
“連環畫。”
許知意端起飯盒,夾了一小塊白菜,“我想畫個短故事,投給京市的出版社。”
顧寒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桌上的畫稿上,畫上是一隻缺了半隻耳朵的軍犬,正安靜趴在一個行軍包上,寥寥幾筆,那股子軍犬特有的警覺和護主的忠誠勁兒便躍然紙上。
“講什麼的?”
他隨口問著,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喂到她嘴邊。
許知意張嘴吃了,腮幫子微微鼓起,“講一個退伍老兵和退役軍犬的故事。”
“老兵在戰場上傷了腿,軍犬為了救他沒了一隻耳朵,退伍以後,老兵帶著軍犬回了老家,村裡人嫌軍犬長相兇,老兵就帶著它住在村口的破廟裡,後來村裡遇上百年不遇的山洪,軍犬為了救村裡落水的孩子,被洪水沖走了,老兵拖著殘腿,在河邊找了兩天兩夜,最後只找到軍犬脖子上的半截皮項圈。”
許知意的聲音放輕了些,“故事的名字叫‘無聲的戰友’。”
顧寒野夾菜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常年帶兵,太清楚戰場上的生離死別,軍犬對戰士來說,從來不是畜生,那是能把後背交出去的戰友。
“這故事要是印成書,營裡那幫小兔崽子看了,非得躲在被窩裡抹眼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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