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拎著個小布袋，風風火火地跨進院子。
“老顧，弟妹，正好都在吃著呢？”
他大步走進堂屋，把布袋往八仙桌上一擱，三兩下扯開麻繩釦，裡頭是一大把剛出鍋的炒花生米。
“曉芳剛起鍋炒的。說弟妹懷著孩子嘴容易淡，非逼著我趁熱送來。這玩意兒放涼一返潮，咬著不脆生。”
許知意伸手捏起一顆送進嘴裡，輕輕一咬，脆香四溢。
她眉眼彎彎：“曉芳嫂子這手藝真沒得挑。”
“那可不，你嫂子說了，這是專給你這大功臣加的餐。”周揚咧嘴一樂，自己也毫不客氣地捻了幾顆扔嘴裡，邊嚼邊扯起閒篇：“說起來，我今天在營區大門口撞見趙剛了。”
顧寒野眼皮都沒抬，別人的破事，他不關心。
許知意嚼著花生的動作微頓，“他回營區了？”
“可不是。”周揚嘆了口氣，拉開長條凳坐下，“為了給孫莉借高中課本。以前那幫老戰友看他為了個女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沒幾個樂意搭理他。他就在營區外頭乾站著，跟個門神似的受白眼。”
“孫莉要參加高考？”
“農場的大喇叭也廣播了。”周揚搖著頭，滿臉納悶，“你說趙剛圖啥？孫莉那檔案黑得跟鍋底似的，記大過、通報批評，連軍籍都沒了，政審那關鐵定被卡死。這理趙剛能不懂？他偏還巴巴地跑回來。多好的一個兵，算是徹底毀了。”
顧寒野又夾了塊紅燒肉進許知意的飯盒裡，這才撩起眼皮瞥了周揚一眼：“別人的事，少操心。”
接著大掌一撈，把那袋花生全護到媳婦手邊：“你媳婦專門炒給我媳婦的，你吃得倒比誰都歡。”
“嘿，我大老遠跑腿送來的，嚐嚐鹹淡還不行了？”周揚一瞪眼。
“行，嘗完了趕緊走，別耽誤我媳婦吃飯。”顧寒野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瞧你這護食的德行！”
周揚笑罵著站起身，“得，我走，不礙你的眼。”
*
又過去半個月。
北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天一天比一天冷。家屬院的紅磚瓦房頂上積了厚厚一層白，屋簷下倒掛著半尺長的冰錐子。
前幾天顧寒野趁著休息，專門找了塊厚實的棉絮，給堂屋釘了個擋風的門簾。此時，簾子被一把掀開。
顧寒野大步進屋，肩頭帶著一層細密的雪水，單手拎著個半人高的麻袋，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擱。
“郵遞員剛送來的包裹。”解開粗麻繩，裡面一層層包得嚴嚴實實。
拆開後，全是過冬的物件。
兩件羽絨服，兩件高領厚毛衣、純羊毛的深藍色圍巾、兩雙做工精細的翻毛皮鞋，甚至還有兩罐麥乳精和幾包大白兔奶糖。底下壓著一封信。
許知意拿過信紙展開。字跡娟秀端正，是婆婆陸文茵和奶奶沈筠惠合寫的。
信不長，內容全落在家常上。交代北城冷，讓她千萬注意保暖，想吃什麼缺什麼，隨時拍電報回京市。信的末尾才順帶提了一句顧寒野，讓他手腳麻利點，一定要照顧好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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