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團長第一個反應過來,扭頭看向周揚:“老齊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右撇子。”周揚答得斬釘截鐵,“平時吃飯拿筷子,月底寫思想彙報,全用的右手。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待了兩年,這絕對錯不了。”
“會不會是故意裝的?”王政委眉頭緊鎖,仍不肯放過任何疑點。
“拿筆的習慣裝不了。”許知意把圖紙放回桌上,“慣用右手的人,硬改成從右下往左上運筆,線條必然會抖,收筆也會發飄。這個畫圖的人根本沒有刻意偽裝,他就是個天生的左撇子。”
孫團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沒吭聲。
王政委抬手狠狠抹了把臉,順著邏輯往下捋:“也就是說……炸藥是按老齊的手法埋的,這圖卻是別人悄悄塞進他床底下的。”
他頓了頓,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這人不光摸透了老齊的爆破習慣,受過專業測繪訓練,是個左撇子,甚至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出營區宿舍栽贓。”
屋裡幾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誰都沒再說話。
只剩窗外的風捲著雪粒子砸在玻璃上,發出一陣陣令人發毛的沙沙聲。
“上個月卸冬儲糧。”顧寒野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們誰在場?”
周揚一愣:“我在,怎麼了?”
“卡車斗上滑下來的那袋大米,是誰托住的?”
周揚張了張嘴,眼底漸漸浮出驚色。
那天他就在旁邊,一百多斤的麻袋從兩米多高的車斗上翻下來,眼看著就要砸在扛麻袋的小戰士後腦上,是高峰從旁邊衝過去,單憑一條左臂,硬生生把下墜的麻袋架住了。
麻袋落了地,人沒事,高峰還咧著嘴笑:“嗨,趕巧了,趕巧了。”
當時誰也沒多想,後勤管理員常年跟糧油排程打交道,有點力氣也正常。
可現在再想……
“高峰……是左撇子。”周揚的聲音發乾。
高峰是一營的後勤管理員,統管著全營的糧油排程。
這人四十來歲,平時見誰都先笑,是出了名的熱心腸。前陣子有個小戰士半夜發高燒,也是他二話不說蹬著三輪車把人送去的衛生隊。
全營上下,哪怕是最刺頭的新兵,都沒人挑得出他半點毛病。
王政委先打破了沉默:“如果真是高峰,這事就麻煩了。”
“何止是麻煩。”孫團長抬起頭,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一營全營的糧油排程都在他手裡。”
周揚皺眉:“團長,您的意思是……”
“強行抓人,萬一把他逼急了,在糧食裡動手腳,後果不堪設想。”孫團長一字一句的說,“全營幾百號人的命,咱們賭不起這個險。”
顧寒野的眉心慢慢擰緊。
孫團長說的沒錯,高峰要真起了歹心在糧食裡摻點什麼,誰也不會馬上發現,等查出不對,早就來不及了。
“那就引蛇出洞。”顧寒野沉聲開口,“逼他自己露出馬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