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走?”
俞國平臊得臉皮發紅,忙坐直了身子。
“許同志,話可不能這麼說啊,我們是國營大廠,介紹信、工作證全帶著呢,怎麼……怎麼能叫騙?”
“那該叫什麼?”
許知意微微掀起眼皮,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拿兩百塊買走能救活幾萬斤庫存的圖樣,回頭再拿著功勞回廠裡邀功,俞主任覺得這算照顧軍屬,還是借雞生蛋?”
話音落下,屋裡再沒人出聲。
馬桂芬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撲哧一聲樂了。
“林副廠長剛進門那會兒,下巴抬得多高啊,我還當這兩百塊是什麼天大的恩典呢,鬧了半天,是拿咱們當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糊弄。”
另外兩個嫂子聽完,也跟著出了聲。
“可不是嘛,剛才說我們手腳快,一天掙個一兩塊就壞了規矩,敢情廠裡佔大頭就合理合法,咱們靠手藝掙幾個辛苦錢,反倒犯了天條?”
“林廠長,你們國營廠的規矩,怎麼還專挑軟柿子捏呢?”
林立新盯著桌上的大衣圖紙,陷入沉思。
這兩套衣裳一旦投產,倉庫裡積壓快兩年的庫存立刻就能盤活,年前全廠工人的工資福利也有了著落,他在廠委會上更能穩穩壓過正廠長一頭。
每季度一千塊買斷費,再加上每月八十塊特聘津貼,乍一聽確實嚇人,可分攤到幾千上萬件衣服的利潤裡,根本算不了多少。
但把加工訂單分給軍區家屬院,按件結賬,這個字一簽,回廠以後,那些保守的老傢伙指不定要怎麼拍桌子瞪眼。
可要是不籤……
見火候已經差不多了,許知意伸出手,利落的將桌上兩張圖紙攏回身前。
“既然林副廠長擔不起這個責任,那就算了。”
站在旁邊的劉曉芳看的一陣肉疼,後槽牙都快咬緊了。
五百塊啊,那可是已經擺到眼皮子底下的現錢,她心疼的指甲直掐掌心,卻硬是憋著沒開口,生怕自己露了底。
“買賣講究你情我願,總不能按著一紡廠的頭,逼你們強買強賣。”
許知意把圖紙捲起來,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正巧前幾天我聽百貨大樓的採辦提過一嘴,說縣第二紡織廠的倉庫也壓了不少毛呢和碎花料,過完年縣裡要組織大盤庫,那邊的王廠長怕是比你們更急著找出路。”
林立新一見她那副渾不在意對待圖紙的動作,心疼得直抽搐,再聽她準確提到自己的老對頭,臉色也跟著變了。
“你還認的二紡廠的人?”
“今天不認得,等我拿著這幾張圖紙登門,明天不就成了他們的座上賓?”
許知意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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