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大樓門口的臺階上擠滿了人，三五成群，呼朋引伴的往裡頭湧。
“哎，同志，你別再往前擠了，踩著我腳後跟了！”
“能不急嗎？剛才出去個大姐，買到手就套身上了，那大衣的翻毛領子又挺又闊，街上的人全盯著看！”
“可不是嘛！我二姨就在百貨大樓上班，一早看見櫃檯上新貨，特意託人給我捎了信，說一紡廠今兒這批新款時髦得很，手慢一點，連個衣角都摸不著！”
“今兒要是搶不上一件，我回去連飯都吃不下！”
吉普車裡，劉曉芳瞪大了眼睛，鼻尖幾乎貼在車窗玻璃上。
馬桂芬也湊了過來，兩人的腦袋挨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這都是來買咱們做的衣裳的？”劉曉芳聲音發飄。
來之前她心裡一直打著鼓，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好，腦子裡全是衣服堆在櫃檯上落灰、林副廠長拉著臉來退貨的場面。
結果呢？
這哪是賣衣裳啊，這架勢跟過年搶豬肉有什麼區別！
馬桂芬使勁嚥了口唾沫，抬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疼！不是做夢！”
許知意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的人群，嘴角微微翹起。
她倒是不意外。
這個年頭街上到處都是灰藍黑的老款式，幾十年都沒什麼變化，老百姓不是不想穿好看的衣裳，只是手裡根本沒得選，她那兩套設計放在後世算不上多新鮮，可放在七八年，誰看了都捨不得挪眼。
顧寒野把車停穩，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伸手扣住許知意的手肘，小心扶著她下車。
“小心腳底下，地上有冰。”
許知意剛站穩，人群的嘈雜聲便傳了過來。
她月份已經大了，肚子十分明顯，寬大的羽絨服也遮不住，顧寒野立刻收回手臂，側身擋在她前面，憑著身高和肩膀，硬是在人群裡給她讓出了一條窄路。
有人擠得急，差點撞過來，顧寒野眼皮一撩，目光輕飄飄地砸了過去。
那幾個人只覺得頭頂罩下一片極具分量的陰影，抬頭便對上一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腳下莫名打了個哆嗦，縮著脖子往旁邊退讓開去。
沒人敢往這道挺拔如松的軍綠色身影上碰。
顧寒野就這麼穩穩當當地將許知意護進了大門，劉曉芳和馬桂芬趕緊順著他開出的路跟上，一行人這才擠上樓梯，直奔二樓的成衣櫃臺。
櫃檯這邊比門口還要熱鬧。
幾個售貨員的嗓子都喊啞了，搪瓷茶缸裡的水半天沒顧上喝，貨架上原本碼得整整齊齊的大衣和罩衣這會兒已經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顧客們伸手翻得亂七八糟。
林立新站在一邊，雙手叉腰，盯著越來越空的貨架，笑得滿臉褶子擠到了一塊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