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灰棉襖，黑褲子，腳上一雙帶泥點的舊運動鞋，鞋帶還是兩根不一樣顏色的，一根白一根灰，因為原來那根白的斷了，隨手換了根灰的。
去吧，就這樣去，一千五百萬在賬上躺著，我怕什麼。
功臣名苑在城東，計程車十分鐘到。小區門口確實不錯，綠化帶修得整齊，門禁也有，進出要刷卡。
售樓處在小區南門旁邊，玻璃門上貼著“新春特惠”幾個金色大字，門口擺了兩盆發財竹。
我推門進去。
暖氣撲面，裡面有三個人在工位上坐著，兩女一男，看起來都是值班的，桌上擺著瓜子和橘子皮。
最近的那個女銷售抬頭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的視線從我臉上劃過，經過我的灰棉襖、黑褲子、泥點運動鞋，最後落回了她面前的手機螢幕上。
“能看房嗎，現在？”我說。
她頭都沒再抬：“看哪個戶型？”
“三室一廳，一百平左右。”
“有，A3戶型和B2戶型，”她用下巴點了一下展示牆，“那邊有戶型圖，你自己先看看。”
語氣不冷不熱，人沒站起來。
我走到展示牆前面，看了一會兒，A3戶型南北通透，一百零八平，標價九十九萬，B2戶型稍小，九十三平，標價八十九萬。
我轉回來：“A3能看實體房嗎？”
那個女銷售終於放下手機，但沒起身，而是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男同事，男同事正在剝橘子，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轉回來，臉上掛了個笑，那種看著你但眼底沒什麼內容的笑：“姐，A3現房就剩兩套了，都是中高層，你是打算全款還是貸款？”
“全款。”
她笑容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這次打量得比剛才仔細，從我彆著別針的拉鍊到我臉上還沒消的青印，一樣沒漏。
“全款九十九萬？”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多了一層東西。
我聽得出來那是什麼，是不信。
“嗯。”
“那個……姐，”她站起來了，但手搭在椅背上沒松，“你有沒有帶購房資格證明？身份證、收入證明之類的？今天來的話我可以幫你登記一下意向，回頭準備齊材料再來也可以。”
“我今天就想看房。”我說。
旁邊那個男銷售插了一嘴，橘子瓣還在手裡捏著：“大姐，今天大年初二，帶看的同事還沒上班呢，你要不初五再來？”
“你們不是開著門的嗎？”
“值班嘛，”他笑了一下，“登記意向可以，帶看……現在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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