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看我的眼神，我太熟了。
六年來，我在李偉家裡見過無數次這種眼神，婆婆看我的時候是這樣，鄰居站在院牆外偷看我臉上的傷是這樣，李偉喝完酒摔門進來之前也是這樣。
“你們是賣房的，還是查戶口的？”我說。
三個人沒接話，男銷售手裡的橘子瓣捏著，汁水順指縫淌下來他都沒察覺。
舉手機那個女銷售把螢幕翻了過去，塞進口袋，但身子往後靠了靠，跟旁邊的男同事挨近了半步。
“大姐，”第一個女銷售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帶看的同事今天沒上班……”
“你們值班的人開不了門？”
“叫你們老闆來，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員工是怎麼做生意的？！”
第一個女銷售終於站起來，從鑰匙櫃裡摘了一串，臉上的表情像是被迫接了個燙手的活。
“姐，你跟我來吧。”
“等一下，”我沒動，“有沒有裝修好的？能直接住的那種。”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一個穿成我這樣的人說出“能直接住”這種話很滑稽。
“有一套樣板房，精裝交付的，A3戶型，十七樓，一百零八平，帶全屋傢俱家電，不過那套價格不一樣，最低要一百一十萬。”
“那就看那套吧。”
她嘴角動了一下，很詫異，然後愣了三秒，換了一串鑰匙。
我跟在她後面出了售樓處側門，穿過一段鋪了透水磚的小路，兩邊的綠化帶冬天光禿禿的，只剩矮冬青還有點顏色。
走到三號樓門口的時候，對面單元門裡出來個穿羽絨服的中年女人，手裡提著垃圾袋，看見我們迎面過來，目光先落在前面那個穿制服的女銷售身上，然後滑到我身上。
在我臉上的青印停了一秒，又在我彆著別針的棉襖拉鍊上停了一秒。
她沒說話，但側了側身，讓出的距離比正常的禮讓寬了一步。
女銷售刷了門禁卡，單元門開了，裡面是很普通的縣城高層格局，一梯兩戶，電梯在右手邊，左手邊是消防樓梯。
我掃了一眼樓梯間的門，能從裡面推開，不用鑰匙。
電梯到十七樓，出來是一條短走廊，左邊1701，右邊1702。女銷售開的是1702的門，鑰匙轉了兩圈，門開了。
一股淡淡的木頭味道撲面而來，不是新裝修那種刺鼻的甲醛味，是散了很久之後剩下的底味，說明通風時間夠長了。
一百零八平，三室一廳，進門右手是客廳，米灰色的木地板，淺駝色布藝沙發，茶几上擺著一套沒拆封的茶具，電視牆做了淺木色的格柵，電視已經掛上了，客廳連著陽臺，朝南，落地窗的紗簾是拉著的，我走過去撥開。
陽臺外面能看到小區南門和門口那條路，視野開闊，樓下有沒有陌生人靠近，從這兒看得清清楚楚。
主臥朝南，一米八的床鋪著灰藍色床品，床頭櫃、衣櫃都齊全。我一間一間走過去，推了推每個房間的窗戶，檢查鎖釦。連入戶門我也仔細看了，鋼製防盜門，門框嚴實，從外面撬不動。
全程不到五分鐘，這套房子，正合我心意。
不用等裝修，不用等買傢俱，很快就能帶孩子搬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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