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縣公安局,請開門配合調查。”
一個男聲聲音沉穩,帶著體制內特有的腔調。
王小琴看了一眼貓眼,回頭衝我點了下頭:“真是警察,兩個穿制服的。”
我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民警,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出頭,國字臉,肩上彆著對講機;女的年紀稍小些,手裡拿著一個筆錄本,表情溫和但不熱絡。
“你好,我們是城關派出所的。”男民警亮了一下證件,“剛才在大堂處理了一起糾紛,當事男性李偉聲稱你們是夫妻關係,孩子是他的,你帶著孩子跑了,我們需要核實一下情況。”
夫妻關係,這四個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我胃裡翻了一下。
上輩子,每次報警,李偉都是這麼說的,她是我老婆……我們是兩口子……然後警察就走了,留下我繼續捱打。
“我和李偉沒有結婚證,”我站在門口,“沒有領過證,沒有任何法律上的婚姻關係。”
男民警愣了一下,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女民警開口了:“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六年前,因為意外懷孕,他家裡草草辦了一場酒席,就算是結婚了。我當時年輕不懂事,但我們沒有領結婚證,”我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楚,“三個孩子是我生的,戶口落在他們村裡,這六年來,他和媽對我長期施暴。”
我伸出手腕,袖子擼上去,露出惡婆婆剛才掐出來的淤青,然後又側過頭,讓走廊的燈照到脖子上那道腫起來的稜。
“這是今晚他媽掐的。”
女民警的眼神變了,她湊近看了看我脖子上的傷痕,嘴唇抿緊了。
“你想報案嗎?”她問。
報案,有用嗎?!以前報過一次沒用,反而李偉打我打得更狠!
我抬起頭,直視女民警的眼睛:“我要報案,這次能頂用吧!我要做傷情鑑定,我要留底。”
女民警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姓周,你可以叫我周警官,傷情鑑定明天白天去縣醫院法醫門診就行,我這邊先給你做個筆錄,你把今晚的情況詳細說一下。”
男民警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對講機響了,他側身接了兩句,回頭對周警官說了聲“所裡還有事先回了”,然後衝我點了個頭,走了。
周警官進了套房,在客廳沙發上坐下,王小琴給她倒了杯水,識趣地去了臥室看孩子。
筆錄做了大概二十分鐘,周警官問得很細,從什麼時候開始被打,打過幾次,最嚴重的一次什麼樣,有沒有去過醫院,有沒有留下證據。
我一條一條答。
六年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自己都記不清哪一次斷了肋骨,哪一次被踹到流產,但有些事刻在身體裡,比記憶更誠實。
我撩起後背的衣服,露出脊柱旁邊一道長的舊傷疤:“這是第二年,他拿燒火棍打的,當時沒錢去醫院,自己拿鹽水衝了,化膿了一個月才好。”
周警官停下筆,看著那道疤,沉默了幾秒:“今晚你老公推搡保安,態度非常惡劣。”她合上筆錄本,“目前以尋釁滋事帶回去的,最多拘留幾天,但如果你做了傷情鑑定,結果是輕傷以上,可以走刑事程式。”
刑事程式,意思是李偉有可能坐牢。
“我明天一早就去做鑑定。”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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