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市結束,所有人陸續走了。
林冉主動留下來陪我鎖門,我說不用,她沒走,坐在收銀臺旁邊翻白天的賬本。
我擦完最後一張桌子,把抹布扔進桶裡,走到收銀臺前坐下。
“今天流水多少?”
“堂食加預售,一萬兩千八,”林冉沒抬頭,把計算器上的數字轉給我看,“減去食材、人工和水電雜項,淨利潤大概四千出頭,比昨天漲了百分之十五。”
“還行。”
“還行?”林冉終於抬起頭,把賬本合上,雙手壓在上面,“開業第三天就做到這個數,在安南縣這種體量的餐飲店裡,算非常好了。”
我點了點頭,沒接話。
店裡的燈關了一半,只剩收銀臺上方那一盞還亮著,白光打在林冉臉上。
“老闆,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老闆,我說這個不是因為我翻了你的賬,”林冉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我大學有個同學在縣法院立案庭,今天中午她給我發訊息,問我是不是在一家最近挺火的飯店上班。
我說是,她說,你小心點,有個姓周的律師在申請調你們老闆的銀行流水。”
“林冉,確實是這樣。”
“老闆,我以前在大廠做財務的時候,見過一種賬。”她的手指在賬本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進項特別乾淨,週期還特別規律,就像......”
她停了一下,看著我。
“就像有人在往賬戶裡定時打錢。”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後廚的冰櫃壓縮機在嗡嗡響,那個聲音平時根本注意不到,此刻卻大得像一臺舊拖拉機。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但臉上沒什麼變化。
“林冉,你想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想說,”她把賬本推到一邊,站起來,很自然地拿起檯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老闆,我只是職業習慣,看到數字就愛琢磨,你別介意。”
她轉身走向門口去拿外套。
我坐在椅子上一動沒動,盯著她的背影。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三天。
張曉給了我三天,三天之內交不出資金來源的書面說明,這場官司就完了。
而我面前唯一一個有能力幫我把這條路走通的人,正在穿外套準備走。
“林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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