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盯著我看的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雙手插兜，站在兩個警察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像個來視察工作的領導。
我看了半天才認出來，他不是別人，正是李偉的姐夫趙正剛。
“走！我們走！”我聲音發顫，彎腰一把抱起安安，另一隻手死死拉著歡歡，樂樂拽著我的衣服。
“胡烈烈！”李倩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讓他爸看一眼孩子怎麼了？人家警察都在呢，你怕什麼啊！”
我沒有回頭。
張曉已經衝了過來，一手擋在我身前，一手舉起手機對著走廊方向錄影：“王警官！我方當事人要求李偉不得出現在探視現場，這個條件你們是確認過的！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押解李偉的兩名警察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開口：“張律師，我們接到的指令是下午兩點半押解探視病危親屬，時間是看守所和醫院協調的……”
“兩點半？”張曉打斷說，“我們約的是兩點！誰把時間錯開的？”
沒有人回答。
趙正剛這時候開了口，聲音不大，但那種居高臨下的腔調讓我渾身不寒而慄。
“張律師，”他慢悠悠地說，“一個當爸的，看看自己親生女兒，犯什麼法了？ 都快一個月沒見孩子了，讓他看一眼孩子能怎麼樣？你們至於嗎？”
他說“你們至於嗎”的時候，目光越過張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轉過身，把三個孩子擋在身後，樂樂和歡歡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安安被我抱在懷裡，迷茫地看了一眼，然後害怕地把小臉埋在我肩窩裡。
“趙正剛，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我來看我丈母孃，不行嗎？”他兩手一攤，笑得輕描淡寫。
張曉已經擋到我前面：“趙先生，我的當事人與李偉之間有人身保護令，單純意外碰面，很難直接認定李偉違反保護令，但我們手裡完整錄影，可以證明：李家申請特許探視時刻意隱瞞我方會在場，屬於惡意設計圈套，我現在正式通知你.......”
“得了得了，”趙正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往後退了一步，“張律師，別動不動就上綱上線，我就是陪我老婆來看她媽的，趕上了而已。”
他說完，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然後他轉身，慢悠悠走向走廊盡頭，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消失了。
我抱著孩子幾乎是跑出了醫院。我們在外面叫了計程車，張曉坐進副駕駛，砰地關上車門後，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這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說。
“李倩答應得那麼痛快，就是為了把時間卡好，讓李偉‘恰好’在你們還沒走的時候出現，”張曉咬了咬牙，“趙正剛在場，說明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他策劃的。”
她停了一下問我：“烈烈，趙正剛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不多，以前逢年過節見過幾面，李倩回來的次數多，他不怎麼回去，我只知道他在縣城開飯店。”
張曉壓低聲音：“我前幾天託人查了一下，趙正剛有個親姐姐叫趙正芳，現在是縣裡的副縣長。”
副縣長？我記得以前聽李家人談論過一嘴，說是哪個局裡的辦公室主任，那個時候還沒有當副縣長。
“烈烈，李偉以前是做什麼工作的？”張曉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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