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縣公安局治安大隊,副大隊長。
我盯著照片上的那張臉看了幾秒,我認識這個人。
“烈烈?”張曉喊了我一聲。
我沒回應,照片上的那個人國字臉,平頭,穿著制服,那次見他還是幾年前,在李偉家那個院子裡。
我趴在堂屋的水泥地上,臉貼著地面,血從鼻子裡流出來,混著眼淚往下巴上淌,我的視線只能看到門檻那個高度。
他穿著一雙黑皮鞋踩進來,褲腿是深藏藍的,那雙鞋在門口停了兩秒,然後邁過我,往屋裡走了。
“烈烈!”
張曉的聲音這回穿進來了,我抬起頭,發現她和林冉都看著我。
“你怎麼了?”林冉問。
我把手從桌上收回來,手心裡全是汗:“我見過他。”
張曉皺了一下眉:“在哪見過?”
“在樂樂一歲多的時候,那天,李偉喝了酒回來,我在廚房煮麵條,樂樂在裡屋哭,我去抱她,麵條煮糊了,李偉進廚房看到鍋,把鍋摔了。”
張曉的筆停了。
“然後他揪著我的頭髮往堂屋拖,從廚房門口一直拖到堂屋中間,樂樂在裡屋哭,我也在哭,他用腳踹我腰,踹了四五下,我縮在地上不敢動,趁著李偉不注意我報警了,過了半小時,”我指了一下張曉手機上的照片,“這個人,他推門進來了。”
張曉說:“他當時怎麼辦你這個案子的?”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我趴在地上,他的鞋差一點踩到我的手,我當時抬頭看了他一眼,以為他是來管我們這事的,可是,他壓根都沒有看我,他直接跟李偉說,‘強哥讓我來拿個東西,你嫂子說你在家’。”
張曉的筆尖壓在紙面上,一動不動。
“李偉就不打了,他擦了一下手,手上有我的血,他用褲子蹭了蹭,跟這個人一塊出去到院子裡說話,李偉他媽端了茶出來,兩個人在院子裡站著喝茶聊天。”
“我就趴在地上聽他們說話,聽不太清,他們聊了幾分鐘,這個人就走了。”
“然後呢?”張曉問。
“然後李偉回屋了,他知道我報警後……”
我沒有說下去,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張曉知道。
“蘇炳文和李家的關係不是臨時的,”她邊畫邊說,“他到李偉家裡去,進門跟回自己家一樣自然,這說明他是常客,烈烈,你仔細想想,在那之前或者之後,你還見過他嗎?”
我想了想:“沒有,他一般不來村裡。”
張曉在紙上寫下“長期關係”,然後畫了個圈。
林冉在旁邊一直沒出聲,這時候把那張客房電量明細推到中間。
“張律師,309那個房間,每月八千八的特殊房務費,連續打了六個月,收款人蘇炳文,”她用手指點著那行數字,“一個公安局的副大隊長,每個月固定從一家賓館收一筆錢,對應的是一個被關在房間裡的斷指女孩,這不是保護費。”
“這是看管費。”張曉把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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