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裡安靜了幾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磚上，溫暖明亮，和任何一個普通的上午沒有什麼區別。
付佳希忽然想起自己入職以來一直隱隱覺得不對勁的地方，那個她一直沒有說出來的、潛意識裡反覆浮現的念頭——這個副本太安靜了。
按道理S級副本應該步步殺機、隨時會死人，但除了主動去碰規則的人，剩下的人只要認真謹慎一些、乖乖待在工位上、寫拜訪日誌、打卡上下班，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那種平靜像一塊表面平整的薄冰，踩上去的時候感覺堅實，但沒有人知道下面的水有多深。
“你覺得一個S級副本，會讓人過得這麼舒服嗎？”付佳希慢慢抬起頭，“只要不碰規則，就能平平安安地活到三十天。這種副本憑什麼被定為S級？不應該是——你越是什麼都不做，就越容易莫名其妙地死掉，才配叫S級嗎？”
所以這個副本的S級，體現在它讓你放鬆警惕。它讓你覺得“只要我不作死就能活”，於是你乖乖地、安心地、不做任何防備地走進最後幾天。
而等到最後幾天，認知汙染已經在你的腦子裡積累了足夠深，那時候再發一個看上去“很合理”的任務——你會像文圖一樣，看不出來那是陷阱。
因為那一層霧已經幫你把“可疑”的地方全部蓋住了。你只會覺得“嗯應該沒問題”，然後走過去，死了。無痛、無聲、沒有掙扎，像一盞燈在後臺被輕輕關掉。
“不僅如此，但這汙染嚴重到一定程度是會被同化成詭異，永遠留在副本里的……”
……
但這樣的話，系統給出的三個通關條件分別是什麼呢？
①存活30天；②擊殺最終BOSS；③完成隱藏任務。
老老實實存活30天會被同化成詭異，永遠留在這裡的機率很大。
隱藏任務完全沒有線索，不知從何觸發。
至於第二條，殺死周榮嗎——觸手速度比眨眼還快、影子可以瞬間覆蓋整個房間。有點太看得起自己了。
兩個人對視著，茶水間的陽光照著他們的臉，窗外的三江口在午後的光線下明亮平靜。誰都沒有說話。但他們都知道，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副本，遠比那些直接殺人的副本更危險——
它不會追著你跑，它會讓你自己走到它面前，然後在你覺得“嗯，應該沒問題”的時候，輕輕把門關上。
付佳希從茶水間出來，沒有回工位。她拐過走廊轉角，推開女洗手間的門，走進去，反鎖了隔間的門。
她坐在馬桶蓋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
那是她入職第二天在辦公用品櫃裡順手拿的，本來只是用來記錄拜訪日誌草稿的。本子封面是淺灰色的，邊角已經有點捲了，紙張被她翻過好幾次，留下了一些淺淺的摺痕。她把它翻開，頂頭寫下第一行字，然後開始一點一點地梳理。
她把入職以來所有奇怪的事情按照時間順序重新列了一遍。
入職第三天，財務部總監錢進吃了東郊工程五十萬回扣，被周榮當眾觸手貫穿，屍塊散落會議室，整面牆都被濺上了暗紅色的痕跡。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她回去以後整整一晚沒睡著。原因很簡單——動了周榮的錢。
李鵬改也說過，不要碰周董的東西。周董的私人物品、辦公室檔案、家裡的收藏品，看見了別摸別碰別打聽。
那條規則像是刻在牆壁上一樣明確：動周榮的東西，死。
但胡建仁吃回扣，打底幾百萬以上。揭發他的玩家死了，而他還好好活著，活得像整棟樓都是他的。一個動了五十萬死了，一個動了幾百萬安然無恙。
規則是一樣的規則，執行的力度卻完全不一樣。
對財務部總監來說，那條規則是鐵律，碰了就死，沒有商量的餘地。
對胡建仁來說，那條規則根本不存在。他不僅碰了，還是光明正大地碰，每一張單子上都簽著自己的名字，從來不遮掩，從來不擔心有人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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