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有幾個小時的光景，黑瞎子終於忍不住，在隊伍中悄悄往前湊了湊，用手肘輕輕捅了捅吳思正的腰側，壓低聲音問道：“吳老闆，我怎麼越走越覺得……這條路，不太像是往西王母宮去的方向呢？”
那隻在前方撲稜著翅膀、時飛時停的灌灌，難道真是在為他們引路嗎？
它確實是在帶路不假，可至於究竟要把他們一行人帶到什麼地方去——又有誰說過，它帶的路就一定是通往西王母宮的呢？
吳思正聞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回頭，朝身後漫長的來路望了一眼。
黑瞎子看在眼裡，不由得在心裡默默扶額，嘆了口氣，換了個思路試探道：“那……吳老闆，您看，咱們有沒有可能跟它溝通溝通？問問它到底要帶我們去哪兒？”
“不能。”吳思正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一來，我根本不懂灌灌的語言；二來，它現在的心思也完全不在我身上。”
嗯？這話什麼意思？
黑瞎子先是一愣，隨即抬眼順著吳思正的視線方向望去——
好嘛，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自己一直忽略了吳家那位小三爺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個人魅力”。
他早該想到的，以這位小爺自打踏入這一行以來那堪稱傳奇的履歷來看，對於那些“非人類”的存在，他似乎總是有著一種超乎尋常的吸引力。
難道說……這種吸引力，連灌灌這種異獸也包括在內？
“吳老闆不懂，那天真你呢？你懂不懂？”另一邊的王胖子顯然也聽到了這番對話，他三兩步蹭到無邪身邊，搓著手，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我聽著它叫起來好像也有個調調，你們老吳家家學淵源，見識廣，這種鳥語……應該多少能琢磨出點意思吧？”
無邪張了張嘴，一時竟有些語塞。他們吳家是養過狗，現在也在養，可從來沒養過雞啊！
再說了，雞和灌灌能是一回事嗎？是不是同一個科目都還兩說呢。
等等——他轉念一想，就算他們家養狗，那也不等於他無邪本人就會養狗；就算他會養狗，又憑什麼非得聽得懂狗在說什麼呢？
這都哪跟哪啊！真是豈有此理！
無邪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推開胖子湊過來的腦袋：“你胖爺自己怎麼不去琢磨？我看你跟它嗓門差不多大，說不定你們倆還能對罵兩句，吵出個輸贏來。”
王胖子聞言，哈哈一笑，剛要貧嘴回敬過去，走在隊伍最前頭的張啟靈卻猛地停下了腳步。他抬手伸出修長的食指，穩穩比在自己唇邊，做了一個清晰而無聲的噤聲手勢。
眾人瞬間收了聲，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四周一片死寂。就在這片寂靜中，前方不遠處的濃霧深處，清晰地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聲音持續而穩定，像是一道不小的溪流橫亙在了前路。
那隻引路的灌灌撲稜著翅膀從霧中飛了回來，穩穩落在張啟靈肩頭，它歪了歪腦袋，清脆地叫了一聲，這聲音紮實透亮，全然沒了先前在霧中那股飄忽不定、似遠似近的詭異感。
張啟靈沒有遲疑，循著水聲傳來的方向抬步就走。果然，此處的霧氣比之前稀薄了不少，沒走出幾步，一片蜿蜒的溪流便清晰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溪水並不深，清透得能一眼望見水底那些被水流打磨得圓滑的鵝卵石，只是那水色看著有些不對勁，泛著偏渾濁的暗黃色，想來是上游沼澤裡的淤泥被水流裹挾著衝了下來。
灌灌從張啟靈肩頭再度飛起，徑直掠過溪面，落在了對岸一棵樹的梢頭，隨即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它本就吵鬧的鳴叫聲，此刻聽起來更好像是有兩個人在激烈爭吵，如今匯入溪流的背景音裡，簡直成了七嘴八舌打群架的陣勢，聽得人腦仁兒疼。
潘子習慣性地蹲下身，伸手在溪邊掬了點水，湊到鼻端仔細聞了聞，隨即皺著眉站起身：“水味沒什麼異樣，就是看著髒了點。咱們過不過？”
吳思正瞥了眼對岸樹上叫得正歡的灌灌，又看了看一旁默不作聲、只靜靜觀察水流的張啟靈，開口道：“既然都跟著它走到這兒了，當然得過。說不定過了這條河，離我們要找的地方就更近了。”
謝雨臣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伸手理了理被霧氣沾得有些潮溼的袖口：“總比一直困在那伸手不見五指、滿是瘴氣的濃霧裡打轉要強。至少這裡，能見著點天光了。”
眾人不再猶豫，收拾好隨身的裝備，陸續踩著水中凸起的石頭，小心翼翼地向對岸走去。張啟靈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頭開路，王胖子則自覺地留在最後壓陣。
溪水冰涼，沒到小腿肚，那股涼意絲絲縷縷地滲上來，反倒沖掉了腿上沾著的大半溼冷淤泥，讓人舒服得甚至想在水中多站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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