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的光圈照出去，就見前頭是一條天然的地下暗河，河面上飄著一層淡淡的霧氣，水邊停著一艘石船。
三人摸到石船邊上，這船一看就是人造的，船幫磨得溜光，船板結實得很，一點都沒朽爛，只是船身落了薄薄一層灰，也不知道在這兒停了多少年了。
張海蝦伸手推了推，石船紋絲不動，船底卡在岸邊的石槽裡，看樣子得找機關才能放下去。黑瞎子繞著船轉了一圈，伸手在船尾的石柱上拍了拍，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石槽順著坡滑開，石船順著慣性溜到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暗紋，霧一下子被攪散了不少。
“行啊你，這機關一摸一個準。”張海蝦跳上船，找了塊平穩的地方站好，打趣道：“你該不會以前偷偷來張家摸過貨吧？”
黑瞎子笑了兩聲沒接話，先把船槳抄起來遞了一根給張海蝦，自己攥著另一根跳上船，船身晃了晃，穩下來之後才開口：“以前見過類似的，趕巧了。”
吳思正沒糾結這個，他攥著口袋裡那枚銅環，溫度依舊冰涼，和這河裡的水汽沒什麼區別。
三人默不作聲划著船往暗河深處走，霧氣越來越重，手電光劈不開眼前的白，只能聽見船槳划水的嘩啦聲，還有遠處水流撞在巖壁上的悶響。張海蝦劃了沒一會兒，就覺得手掌發滑，水汽浸得皮膚髮黏，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我說，咱們這一路往下走，到底是走到哪兒去？這位張溫留了信說要留根，留根不會就是留了一河的苔蘚吧？”
“留根哪有這麼簡單。”黑瞎子槳葉往水裡一頓，藉著水勁穩住船身，“你想啊，張家當年散得急，大部分人跟著走了，就留他一個守著這兒，還特地堵了門逼咱們往下走，肯定是有東西要給咱們看。”
吳思正突然抬了手電往側邊照過去，光圈掃過巖壁，就見巖壁上刻著一行一行的小字，都是和帛書上一樣的古老篆字，歪歪扭扭順著巖壁往下延伸。
他沒有去看，只是，突然問道：“那隻灌灌呢？”
“什麼？”黑瞎子好似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那隻灌灌去哪裡了？”吳思正抬起頭看向上空，那裡本該是泥土，是岩石，是磚牆，是黑暗。可現在透出了光，光越來越盛，將黑暗撕裂開來。他眯起眼，目光穿過那片刺目的亮光，彷彿要追上那早已消失的鳥影。
天，亮了。
而外面仍是風雪。
“吳老闆，你發什麼呆呢？”黑瞎子遞上了一塊烤熱了的餅，探究的看了過去。
“沒什麼。”吳思正摸了摸口袋，那枚銅環還在，卻沒有被身體的溫度傳染，還是那麼冰涼，好似在嘲諷些什麼。
張溫，吳思正在唇邊念過這個名字，他居然會想過他會給他收屍嗎？真是出人意料啊。
風雪打在木屋的破門上，哐哐往裡頭灌著冷風，黑瞎子把圍巾往身上又緊了緊，湊到火堆邊烤手，木柴燒得噼啪響，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牆上。
灌灌還在樹枝上站著，它似乎不怕冷，偶爾動動腳，換一根樹枝，一直注視著他們。
“這是張海洋養的鳥吧？”吳思正喝了一口熱水，道。
張海蝦給火堆添了一塊木頭，應了一聲。
“我就知道。”吳思正摸出了他的九節杖，把最後一個銅環裝了上去。
“張司長也是關心您呢。”這麼說著的時候，張海蝦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灌灌，然後別開了眼睛。
“哈。”吳思正冷笑了一聲，站了起來，在站起來的時候，他的手指非常的順手的從黑瞎子身側掠過，拔走了他唯一的一把短刀。
“咻——”
短刀帶著風聲飛出，精準釘在了那根站著灌灌的樹枝上，樹枝被一刀劈斷，連帶著那隻鳥一起掉在了雪地裡。灌灌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撲騰著翅膀想要飛起來，卻被彈開的刀身擦掉了半邊翅膀，摔在雪地裡直撲騰。
張海蝦驚得一下站起來，火堆的火星都濺到了他褲腿上：“吳司長你這是幹什麼！”
黑瞎子也皺了眉，卻沒動，只是看著吳思正一步步走過去，彎腰掐著灌灌的脖子把它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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