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青禾端著一碗麵走進暖閣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差點把碗摔了。
“你...你怎麼坐起來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盤腿坐在床上的時淮,聲音都劈了。
時淮衝她咧嘴一笑,露出四顆小米牙,心想我都快一歲了,坐起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青禾把麵碗放在桌上,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把他摟進懷裡,上上下下摸了個遍,確認他沒摔著才鬆了一口氣:
“我的祖宗,你可嚇死我了,萬一摔了怎麼辦?”
時淮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她的臉,發出“啊啊”兩聲,算是安慰。
青禾被他拍得愣了一下,隨即紅著眼眶笑了:
“行,咱們小公子長大了,會坐起來了,再過幾個月就該會走路了。”
太夫人得知時淮會坐了的訊息,破天荒地讓周媽媽把他抱到了正廳,當著滿府來賀壽的賓客面前露了個臉。
當然,來的都是些旁支親戚和世交家的女眷。
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是不會來給一個侯府老太太過壽的。
何況永寧侯府當家人不爭氣,已經退出一等勳貴之列了。
太夫人今年六十有六,按規矩該大辦,但她嫌吵鬧,只請了幾桌親近的人。
時淮被抱出來的時候,滿廳的女眷都安靜了一瞬。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臉上,有驚訝,有好奇,還有掩飾不住的嫌棄。
一個穿著藕荷色褙子的中年婦人掩著嘴笑了一聲:
“喲,這就是侯爺從外頭帶回來的那個?長得倒是...挺有福氣的。”
時淮聽出了這話裡的諷刺,但他不在乎,反正他現在確實醜,人家說的也是實話。
太夫人面不改色地把時淮接過來放在膝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孩子嘛,長開了就好了,我家老大小時候也是個醜的,現在不也人模人樣的?”
滿廳的人尷尬地笑了笑,誰也不敢接這個話茬。
這時,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母親說得對,祖母說過大哥小時候確實醜得不行,六歲那年摔進泥坑裡,都沒一個人認出他來。”
時淮循聲望去,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墨色腰帶,面容清瘦,眉眼之間和侯爺時遠志有三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
侯爺是那種一看就知道養尊處優的富貴相。
而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清冷疏離的味道,像一把沒出鞘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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